代善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他想要辩解,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些被翻出的、关于父祖卑微出身的旧账,那些被历数的、桩桩件件的背盟罪行,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剥开了他以及整个爱新觉罗家族试图粉饰的尊严,露出了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真相。
“够了!”
御座之上,崇祯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惊雷,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
他霍然起身,玄色衮龙袍上的金线团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择人而噬。
他目光如电,死死钉在代善脸上,那目光中,是积郁了数十年国仇家恨的怒火,是身为帝王、面对叛逆的绝对威严,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般的决绝!
“代善!”
崇祯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汝等建州鼠辈,背恩忘义,僭号称尊,屠戮朕的子民,蹂躏朕的疆土!自逆酋努尔哈赤倡乱以来,抚顺、清河、萨尔浒、辽沈、广宁、松锦……我大明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多少将士血染黄沙?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历数努尔哈赤、皇太极七大罪状,从“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到“僭越称尊,紊乱纲常”
,从“背弃盟誓,屡犯天条”
到“屠城戮民,天人共愤”
,每一条,都伴随着血淋淋的记忆,每一条,都足以让眼前的“使者”
万劫不复!
“今日,朕统率六师,会猎辽东,非为割地,非为纳贡,乃为犁庭扫穴,诛此凶逆,以正纲常,以安华夷!”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王师已至,锋镝所指,尔等方知摇尾乞怜?晚了!太晚了!”
“回去告诉多尔衮!”
侍立一旁的朱慈烺,适时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却比崇祯的怒斥更冷,更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
“大明的土地,一寸不让!沈阳,是大明的沈阳!辽东,是大明的辽东!尔等要么开城投降,束身待罪,尚可保全宗庙,留全尸于地下,要么,就等着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宗庙倾颓,爱新觉罗氏……从此绝祀于天地之间!没有第三条路!听懂了吗?”
这最后一句“听懂了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主人对奴仆下令般的威压。
代善浑身剧震,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如雨,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出“嗬嗬”
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声。
“叉出去!”
崇祯厌恶地一挥手,仿佛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