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龙涎香气、暖意与肃杀之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崇祯皇帝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丹陛之上那尊临时设立的蟠龙金漆御座之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
朱慈烺身着杏黄四团龙袍,外罩金甲,侍立御座之侧,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眼神中带着一种越年龄的冷静与审视。
丹陛下,左右分列着六部九卿、勋贵武将,济济一堂,人人衣冠楚楚,神色肃穆,看向殿门口那颤巍巍身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敌意与一种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代善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刺得他浑身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恐惧,颤巍巍地走到丹陛之下,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出沉闷的声响。
“臣……大清国礼亲王代善,叩见大明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恐惧与绝望交织的颤音。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铜壶滴漏那单调的“滴答”
声,清晰地记录着这令人窒息的每一刻。
良久,御座之上,才传来崇祯皇帝那清冷、威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平身。”
“谢……谢陛下隆恩。”
代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腿脚软、心力交瘁,竟一时未能站起,险些栽倒在地,狼狈之态尽显。
丹陛两侧,已有文臣武将忍不住出低低的嗤笑声。
他身旁的亲兵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将他架起。
代善稳住身形,不敢抬头直视天颜,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明黄绫子装裱、盖有“大清亲王之宝”
玉玺的国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愈卑微,几近哀鸣:
“臣……奉我主之命,特来呈递国书,愿永为大明天朝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缺。并……并愿割让辽河以东千里之地,恳请陛下……罢兵息戈,容我……容我部族,于辽东一隅苟延残喘……”
“痴心妄想!”
“背信弃义之贼,也配谈和?!”
“割地?你们建州卫本就是大明之土!何来‘割让’一说?!”
代善话音未落,殿内已是群情激愤。
一名须皆白、身着绯袍仙鹤补服的老御史,猛地踏出班列,戟指代善,须戟张,怒声喝道:
“代善!你还有脸提‘和议’?当年你父努尔哈赤,不过是我大明建州左卫一指挥使,蒙朝廷恩典,赐予敕书、印信,许其统率部众!是朝廷收留了你们这些白山黑水间的野人,给了你们生息之地!可尔等是如何回报天恩的?僭号称尊,屠戮我赤子,蹂躏我疆场!如今王师压境,大势已去,方知摇尾乞怜?晚了!”
又一名兵部侍郎厉声接话,声音冰冷,字字诛心:
“今日割辽河以东,明日是否又要割让沈阳、铁岭?待你等缓过气来,是否又要背信弃义,再犯天朝?汝等建奴,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天下皆知!我大明,岂会再中尔等缓兵之计!”
群臣的怒斥,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丹陛下那孤零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