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此,他完全看不明白这样的用意。
西凉国主轻叹一声,“睿王送去的,是他的投名状,叶青此去,送的是朕的投名状。”
宁王拧着眉头,旋即似有所悟。
。。。。。。
庆兴城,睿王府。
李仁孝皱着眉头,在房间之中来回踱步,那忧虑重重的心事,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但他忧心的,并非他自己的处境,而是西凉的未来。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却被软禁在府,无力参与朝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滑落向无可挽救的深渊。
这种焦虑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就是无尽的煎熬。
“殿下,老宁王来了。”
李仁孝闻言,眉头一亮,匆忙走出房间,主动迎了上去。
这番态度,不仅是因为他一直很尊重这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之长,更因为对方是在如今他这近乎绝境的情况下,唯一一位数次登门,明里暗里地帮助和保护自己的朝堂权贵。
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宁王把着李仁孝的手臂,一起走入了房中。
落座之后,李仁孝亲自为他倒上热茶,宁王笑盈盈地看着,而后微笑道:“看你这样子,似乎心头忧虑颇深?”
李仁孝叹了口气,“以您老的睿智,应该知道,晚辈在烦恼什么。”
宁王故作不知,挑眉一笑,“老夫还真不知道,可是为了你在朝中的前程,担心储位之争的结果和将来的安危?”
李仁孝苦笑摇头。
宁王又道,“那可是为了你那些被牵连的门客们,或者憎恨那些居然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李仁孝叹了口气,“您老就莫要消遣晚辈了,晚辈所心忧的,是咱们西凉的未来啊!”
“当初北渊兵强马壮之时,我西凉与之携手,尚且无功而返,只能狼狈求饶,如今大梁明君贤相,济济一堂,咱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赢啊?如此不自量力,更是激怒了大梁,只恐兵戈一起便难以收场,晚辈身为皇族,岂能不为家国大事计较!”
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了冠冕堂皇的意味,可声音中带着的真诚愁绪,经他说出,又有种坦荡的真诚。
宁王闻言一笑,“那可不一定,岂不闻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之理?”
李仁孝果断摇头,“所谓骄与哀,指的是参战士卒之士气、情绪,而非国力。如今大梁完全可以经得起一场败仗,但我西凉却真的再承受不住了。”
宁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轻声道:“你可知道,陛下为何会执意动这场战争?”
李仁孝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冷静下来,我也想明白了,父皇这是看到了天下局势百年未有的变化,知道再不搏这一把,接下来恐怕就没有搏命的机会了。”
“如今之大梁,在君臣相得且汉地十三州收复的情况下国力迅增长,同时还能以海运为媒,用庞大的利益不断拉拢和收买我西凉的权贵,壮大亲近大梁的派系,双管齐下,不出三五年,西凉便已无一战之力!为保国祚,父皇必须赌一把,与北渊合作,争取能够打断大梁中兴的势头,让天下重新维持在三足鼎立的均衡之下。”
宁王赞许地点头,眼中闪过的是阵阵欣慰,“你能看得懂这一点就很好,说明你是一个合格的皇子,也不枉费你父皇那么多年的重视与培养。你若只是局限在你的认知里面,为了反对而反对,老夫可就是真的要失望了。”
听着这番夸奖,李仁孝却并没有多少自矜的喜色,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正所谓未虑胜先虑败,父皇的分析没有问题,我们全力以赴去赌这一把也没有问题,但倘若输了呢?届时,这一切又当如何收场呢?我西凉还有生路吗?”
宁王抿了抿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尚且温热的茶水,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仁孝,“你觉得,既然连你所想到的事情,陛下有没有想过?”
宁王的问话让李仁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宁王看着他,“至少在殿下眼中,陛下还是一个英明神武,不至于昏聩愚蠢的人吧?”
李仁孝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宁王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觉得陛下会不管不顾地孤注一掷吗?”
李仁孝摇头,这确实不像是他父亲的风格。
别人都以为骑墙很简单,只需要鼠两端,见风使舵即可,但李仁孝很清晰地知道,在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上,能够把这个墙骑好是有多么地不容易。
别的大国君臣也不是傻子,每一次的背叛与复合,身为弱者的小国,都必须要在情感和利益上都给出让人家无法拒绝的筹码,并且将时机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人家才会容忍你的反复横跳。
他父皇,近乎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