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政见完了聂锋寒,又让人去采买了些酒水吃食,在天狼卫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渊皇城的道路时,一只信鸽也振翅努力接近着渊皇城。
黑暗再度笼罩了大地,热气在太阳落山之后,缓缓消沉,但饱受了热浪侵袭的人们,还是用着各种法子消解着暑热。
比如那位曾经被俘虏在大同城的北渊宗室亲王瀚海王拓跋荡,此刻就正坐在院中乘凉,手里还端着一杯据说从南朝江南那边传来的酸梅汤,满意地咂摸了一口。
感受着从唇齿到喉头再到胸腹的一线凉意,这位大半辈子都在草原和马背上打转的北渊实权王爷,也难得体会到了文人雅士那种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撞壁叮当响的风雅。
比起身体的舒适,更让他愉悦的,是今日陛下的召见。
那组建新禁军的方案已经通过,陛下也再度确认,他将作为这支崭新禁卫军的主将。
在十余日后陛下的寿辰庆典之上,朝廷会正式宣布这一个决定。
久违的权力,又将重回他的手中。
届时的他,会比当初更好,权势更甚!
就在他陶醉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时,府上的心腹管家快步前来,“王爷,那人又来了。”
说完,他双手恭敬地递上了又一个半枚鱼符。
看着那个熟悉的鱼符,瀚海王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但旋即,心头又有几分开心。
毕竟眼下朝中无事,那位又没来,不会涉及到什么让自己偷偷将对方送回南朝这等捅破了天的大事,如此若能了解一个愿望,那很是划算了。
他沉吟片刻,“带他到书房。”
说完,他端起酸梅汤,缓缓喝着,享受着那份惬意与安宁。
等他慢慢喝完了那一碗,起身来到书房时,那个样貌普通的汉子已经再度等候在那儿了。
“小人拜见王爷。”
瀚海王合上鱼符,将它放进了书桌的格子里,就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说吧,什么事。”
瀚海王的声音不见喜怒,平静得有些让人恐惧。
但那汉子却也同样不卑不亢,“小人东家有一支商队,要前往渊皇城,想请王爷在三日后帮忙接应一下。”
接应个商队,就能算了一件事?
有这么好的事情?
是定国公那老东西昏聩了,还是自己撞什么大运了?
瀚海王的心头一喜,下意识就要点头,旋即猛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目光带着惊人的凌厉,盯向面前的汉子。
汉子低眉顺目,神色一场平静,“王爷,这就是一支商队而已。”
瀚海王低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
汉子平静道:“王爷,这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商队而已,只需要抵达渊皇城,一切便与王爷无关。”
瀚海王按着桌子,站起身来,身子前倾,低声咆哮道:“这是陛下的谋划,这是陛下期待已久的事情,为此陛下不惜送出了六个汉人州,你现在要我救他!我是答应过你们,但不是要拿全家老小和整个部族的性命来还!”
汉子微微一笑,“王爷和我们是这么好的伙伴,我们怎么会让王爷置身险地呢。”
“你们已经让了!”
瀚海王寒声道:“你们该不会以为,陛下事后不会追查不会处置吧?本王有几颗脑袋够砍啊?”
汉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王爷,您在草原上偶遇的一支商队,谁会去想是不是他们呢?又怎么可能是他们呢?要知道,他们可是有天狼卫看管,有夜枭卫亲自监视的。”
这一句话,让瀚海王陷入了沉思。
因为,说到点子上了。
对瀚海王而言,他最担心的就是帮了忙,暴露了之后,会危及到他,甚至造成完全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诚如眼前之人所言,自己在草原上遇见的一支孤零零的商队,那怎么可能是齐政啊!
齐政身边可是有天狼卫看管,又有夜枭亲自盯着,这谁能想得到啊?
事后陛下就算要怒,自己也有十分理直气壮的理由,罪责都可以推到天狼卫和夜枭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