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是要去给赵娘子送食盒。
只是今日赵溪月给他送了饭食,他这般只送一个空食盒回去,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但这个时候,想要从菜圃里采摘一些当季的菜蔬来送给赵溪月已是有些不大可能。
于是,陆明河放缓了些许脚步,同时左顾右盼,试图能临时现一些精致不落俗套的小玩意儿,看能不能讨得赵溪月的欢心。
面人,皮影戏,草编,木雕……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其中不乏有做得十分精致的。
陆明河时不时停了下来,挑选上一番,看到合眼的,便掏钱买下。
就在陆明河这般一路走一路逛一路买时,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哭泣声。
听哭泣像是妇人的声音,更是夹杂着哽咽的祈求。
“求求你,再买一份糖冰雪吧,再买一份就好,求求你了……”
“你这人当真有意思。”
有人打断了这祈求的言语,且语气不耐,“说好了我只要一份糖冰雪,你自己切多了冰块,现在却要我买上两份?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得,照你这般做生意,这一份我也不敢买了,你还是留着卖给旁人吧。”
“别别别,只买一份也行,一份也行,我不求你了,哎哎哎,你别走啊,你若是走了,我这糖冰雪……老天爷啊,这要了糖冰雪又反悔,这究竟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逼死我不成?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妇人的啜泣,吸引了许多人的围观和议论不休。
“这妇人瞧着可怜的很,方才买糖冰雪的也是可恶的很,怎么能要了东西又不付钱就走人了呢,这不是欺负人么?”
“就是呢,天气这般热,冰块容易融化,这切碎后加了糖水的冰化得更是快,肯定不能再卖给旁人了……”
“你们知道什么啊,方才那郎君本是看这妇人可怜巴巴的,在这儿站了半晌一份糖冰雪都没卖出去,便来买上一份,结果这妇人看那郎君穿戴整齐,便想着强买强卖,要那郎君必须要买上两份,郎君心中自然不悦,这才有了口角的。”
“得,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也不假。”
“也不能这么说,这妇人确实是可怜,她夫君刚刚无缘无故被人杀害,家中公婆觉得她是丧门星,每日连口饭食都不给吃,更是打骂逼迫她出来赚钱,可怜这妇人身无一技之长,只能做些简单的小买卖,她方才也是因为饿了一日,头昏眼花的,这才不小心切多了冰块,又怕浪费后连本都回不来,这才想着求那郎君一并买下的……”
夫君被人杀害?
陆明河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木雕,去瞧个究竟。
果然,那位此时哭哭啼啼,看着可怜无比的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孙同和的妻子,钱大米。
钱大米比着前几日陆明河带人去问询孙同和交友关系时疲惫了许多,也消瘦了许多。
若是与最初在石头巷,陆明河初次看到她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等等,石头巷,初次看到钱大米的时候?
当时,钱大米受孙同和的唆使,想要抢夺钱丰与宋氏留下的家产。
与钱大米同行的,是孙同和花钱雇来的状师,而那位状师,为了孙同和许诺的银钱,睁着眼睛说了瞎话,妄图哄骗钱小麦乖乖交出宅院市价的一半银钱出来……
陆明河在思索了片刻后,也顾不得去给赵溪月送食盒和刚刚买到手的小玩意儿,而是转身折返,往开封府衙快步而去。
他一直觉得漏掉的东西,可能要被找到了!
陆明河脚下的度,更快了几分。
晨光微熹,整个汴京城从一夜沉睡中幽幽醒来,街巷中,人潮渐渐涌动,开始新一日的忙碌。
赵溪月等人也开始了新一天的摆摊做生意。
赵记食摊,如往常一般,食客满座,但赵记食摊今日售卖的吃食,却不是往日的蒸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