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头几天,坊子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抢粮,有人打架,有人趁夜翻墙去偷。赵大娘一个人拎着棒槌站在巷口,谁抢粮她抡谁。
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棒槌抡起来虎虎生风,一个壮汉被她拍了一棒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嗷嗷叫。
“要抢?去抢羯狗的!窝里横算什么东西!”
一棒子把半条巷子镇住了。
后来粮越来越少,巷子里开始死人。第一个死的是巷东头卖馄饨的老范,硬了,搬都搬不动,没人敢管。赵大娘去了,叫上几个汉子把人拖出去,刨个浅坑,拿土盖了。
“人死了总得入土。”
坊正死了,里长跑了。
这条巷子还没散,这些人还没疯,靠的就是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现在,老太太说护国公的兵来了。
那就是来了。
没人问真假,没人质疑一个老太太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因为赵大娘这辈子没骗过人。
二十年豆腐摊,谁家赊过账,几文钱,她记得比账本都清楚。但逢年过节巷子里谁家揭不开锅,她头一个端着豆腐过去,不说借不说送,往桌上一搁就走。
你要是追出去道谢,她回头骂你一句“滚回去吃饭”
。
街坊老小全都信她。
赵大娘看了一眼范大锤:“大锤啊,大娘知道你着急,恨不得把羯狗大卸八块……”
范大锤的身子一僵。
“你婆娘被拖走,你趴在墙洞里没有救她,不是你怂。”
范大锤一把捂住脸,诺大的汉子呜呜哭了起来。
赵大娘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不过三个拿刀的,换谁都不行……你别老拿这事儿为难自己……”
“不哭啊,不哭了,现在咱们有救了,不哭了……”
“对,不哭了大锤。”
旁边有人劝道。
赵大锤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大娘,我不哭了,你说怎么干。”
“怎么干?”
赵大娘环视众人,
“护国公的人既然进来了,就不会让咱们白死。”
“你们想打羯狗,行,但不是现在。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想活下去,咱们街坊邻居们,就听护国公的安排,帮他们打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