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蔫没理他。
他又缩回去了,把脑袋埋进胳膊里,一声不吭。
还是赵大娘先开了口。
“出城的事,不急。”
老太太把锅底最后一点粥刮出来,分进两个碗里,推给旁边两个年龄小的孩子。
“人家都进城来了,你们倒要往外跑。”
范大锤一怔:“谁进城了?”
赵大娘没急着说。
她扫了一圈,确认这些面孔她全认识。老孟头,范大锤,矮冬瓜,刘寡妇……每一张脸她都叫得出名字,每一家的底细她都清楚。
对羯人都是恨之入骨。
她看了他们三息,缓缓开口开口。
“护国公的兵。”
“已经进咱们坊了。”
巷子里陡然一片惊呼。
“什么?”
“嘘——”
“小点声……”
所有声响同时断了,众人条件反射地压低了身子。
范大锤愣了两息,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看向周木匠。
周木匠冲他点了下头。
范大锤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拳头攥紧了,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心头往外冲的劲儿、想砍羯人的劲儿、这些天趴在墙洞里窝囊着的劲儿,全往上涌。
巷子里安静得吓人,只有风穿过坊墙缺口的呜咽声。
赵大娘面色如常。
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抖。
这老太太,三个儿子全没了。大的死在外头打仗,二的被西梁军截在半路,三的——就在后面这个院子里,抄起杀猪刀砍翻了一个羯兵,当场被捅了三刀。
赵大娘跪在院子里,看着老三倒下去,一滴眼泪没掉。
范大锤就在旁边,他亲眼见的,赵大娘把儿媳妇和孙女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
“哭什么,活着比哭有用。”
后来,儿媳妇也没了。怎么没的,没人敢问。
就剩她和孙女,困在这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