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没敢进屋。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出一个轮廓。
太瘦了。
胳膊细得能看见骨节的形状,小身子顶着个大脑袋,比例失调得厉害。赤着脚,脚面上长满了烂疮,踩在地上也不知道疼不疼。
陈麻子拍了拍锁子。
锁子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盯了两秒。
“狗剩?”
那孩子猛地一抖,脚往后缩了半步,扭头就要跑。
“别跑,是我,锁子!”
门口那个黑影愣了下,回过头来,脑袋探进了灶房。
“锁……锁子哥?”
锁子站起身,一把将那孩子拽进屋里。
比锁子还小,顶多十岁出头。脸上全是黑泥,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破袄。
“你怎么在这?”
锁子压着声音。
狗剩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才注意到黑暗里密密麻麻蹲着的全是人影,一个挨一个,都在盯着他。
他浑身一僵,拼命往后缩。
“别怕,自己人。”
锁子按住他的肩膀。
狗剩盯着那些人看了好一会儿,咽了一口唾沫。
“我看见你和周叔进了巷子……我以为自己饿花眼了。”
他颤声问道,“你不是逃出城了吗?他们都说你死在外头了!”
“没死。”
锁子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木棍。
“我去搬救兵了。”
狗剩愣了愣:“搬……搬到了?”
目光小心地从锁子脸上移开,落到地上那些黑影身上,又缩回来。
锁子点点头,目光转向张小蔫。
“蔫哥,这是狗剩,也是坊子里的,他爹让羯人给弄死了。”
意思就是自己人,众人都听明白了。
小蔫点点头,问道:“也、也熟悉暗道?”
“熟!”
狗剩望向声音的方向,用力点头,
“宣平、永乐、通化、安兴……只要暗沟能通的地方,我闭着眼都能爬过去!”
十岁的孩子,一提到暗沟,腰板就直了,眼珠子也亮了。这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本事,是这座死城里唯一没人能抢走的东西。
“崇仁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