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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梁王府的烛火没灭。
西梁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指在陇西一带划了一圈,停在几个标记过的点上。
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派出去的信使走的是西门。连着三天,每天夜里都有快马从西门出城,奔西南方向去。
去找党项人。
最近外头的坏消息没断过。
渭北大营丢了。从逃回来的人口中描述来判断,很像林川的那支军队。所以他放弃了夺回渭北大营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这几天城外各营陆续往城里转移,好几个大营接连传来遭袭的消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各方消息杂乱,没个准数。
而林川的大军,距离长安只有四十里了。
四十里。
骑兵一个来时辰就到。
他已经安排了人出城去联络党项人。关中西南一带,党项规模不小,大部族六七个,小部落数不清。平时各立山头,互相拆台,遇上好处又都想分一杯。西梁王以前压根看不上他们,觉得这帮人见风使舵惯了,拉进来还要分粮分地,不合算。
现在没得挑了。
他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长安城西南几个县,送给党项人;粮草匀出三成,送到陇西去取。
条件谈妥,党项要是能来一两万骑,林川打长安的时候背后就会挨刀子。
石达站在一旁,听完安排,没吱声。
西梁王抬了抬眼皮:“说。”
石达顿了一下,开口道:“三成粮拨出去,城里汉人那边……”
“饿死几千而已。”
西梁王冷哼一声。
“十几万人关在坊里,每天死几个,什么时候断过?少吃两顿,不影响守城。”
石达不说话了。
他跟了西梁王二十年,早把许多事看透了。汉人在西梁王的棋盘上不是人,是筹码,是消耗品,区别只在于怎么用划算。
石虎那套把军队拉进长安跟汉人混编的法子,西梁王拍板答应得比石达预料的还快,这就说明主上心里早有数,只是缺个人把话说出来。
石达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那些标记的点上。
党项人来不来,两说。
党项人不是没见识的莽夫。林川的名头眼下传得到处都是,打下潼关、拿下华阴,一路推过来几乎没遇到硬茬子。
聪明的部落头人坐在帐子里,掂量的可不只是三成粮和几个县,还有押错了注以后的下场。
西梁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备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