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瘫坐在墙根三天没动弹的汉子,听见这话以后,从地上晃晃悠悠爬了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旁边有人问他干嘛,他也不说,只是把脸上的灰擦干净了。
赵大娘也信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藏在墙缝里的最后一把黄豆掏出来,泡了水,碾碎了给孙女喂下去。
留着干什么呢?
要是汉人真打过来了,就不用留了。
要是没打过来……也不用留了。
信不信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信了,还能多撑两天。
壮丁们也带回了消息。
长安城不是一座死城。羯人拿汉人不当人,但一座城要运转,总得有人干活。搬石头、修城墙、挖壕沟、清马厩、搬军械——这些活计,羯兵自己不干,全靠征来的汉人壮丁顶着。
壮丁白天干活,晚上被赶回坊里关着。
有些人干着干着就没回来。累死的、被打死的、从城墙上摔下来的。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今天出去二十个,回来十八个,少的那两个,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活着回来的人,带回了外头的消息。
“护国公的军队打下潼关了,羯人怕了。”
“护国公的人一路救百姓,有人亲眼见的。”
“梁王把老婆孩子都送走了。”
最后这一条传得最快。
老婆孩子送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西梁王自己都觉得长安不一定守得住。他把羯部的老弱妇孺往西边撤了,留下来的全是能打仗的。
八万羯兵。
这个数是壮丁们干活时听羯兵闲聊估摸出来的,未必准,但差不到哪去。加上后头收拢回来的溃兵散勇,顶多再多一两万。
十万人守长安,够不够?
谁也说不好。
锁子蹲在巷口,听大人们说完这些,没吱声。
他低着头,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旁边有个汉子看了他一眼:“小子,你划啥?”
锁子没抬头:“数数从这到东边城墙有多远。”
汉子愣了愣,没再问。
锁子把树枝攥在手里,站起来朝巷尾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赵大娘注意到了一件事——锁子走的方向,是通往东边暗沟的那个墙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