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骑兵,马蹄声从远处滚过来,闷雷似的压着地面,连沟壁上的碎土都簌簌地往下掉。
沟里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南边……南边来人了。”
所有人开始往沟沿上趴。
没人说话。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密。
至少上千骑。
整建制的骑兵营。
大牛的手攥紧了刀柄,心跳加快。
刚才还想着该撤了。
往哪撤?
东南西北都是旷野,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沟底安静了几息。
老猎手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瓮声瓮气的:
“这回用死人挡不住了吧?”
有人笑出声来。
是铁林军的战兵。也只有他们在这种时候还能笑起来,旁边部落的汉子都扭头看他。
其他战兵也都笑了起来。
有人抓了一把雪,往脸上猛地搓了几把。
各部落的汉子却是脸色凝重。
大牛慢慢把刀从碎石上提起来。
他转过身面朝沟里的人。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有的眼里还有光,有的眼里只剩血丝。有人嘴唇在抖,有人反而比刚才平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血腥味和冻土味。
“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
碎石响了。
一个接一个,沟底的人开始站起来。
断矛拄着地,伤腿撑着沟壁,有人站不稳,旁边的人伸手架住。泾河的放羊汉撑起那个鹿角寨的猎手,猎手用没废的那只手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个部落头人把断矛倒过来,杵在地上,没再问什么吃不吃亏的话了。
阿木古站起来。
他拄着狼牙棒,伤胳膊垂在身侧,肿得像塞了个馒头。站稳之后,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朝大牛说了句——
“你说得对,老子确实命硬。硬到死都不容易。”
三百多号人。
从破沟里,血泥里,站了起来。
大牛把斩马刀扛上肩,面朝南边那条越来越近的火蛇。
东边天际那道灰白光终于破开了云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洒下来,照在沟里这些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没照出什么英雄气概。
就是一群打烂了还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