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那些铁林军的兵,有的在给旁边部落的伤员递水,有的把自己最后半块干粮掰了一半塞给身边的人。
没人说什么大话,也没人提什么大义,就是手上在做。
头人不说话了。
阿木古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肿成一圈的胳膊,布条底下的伤口在热,隐隐地跳,不是好兆头。
但眼下这条沟里没有大夫,也没有药,顾不上。
“跟着你们,应该能有盼头。”
他笑了笑,“就算我死在这条沟里,族里剩下的老小,你们公爷应该不会丢下不管。”
大牛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会算账。”
“不算账活不到今天。”
阿木古动了动伤胳膊,疼得龇了龇牙,“我就一个要求。”
“说。”
“回头要是我没了,你帮我跟你们公爷带句话。灰岩部的女人孩子,给口饭吃就行,不用多,饿不死就够了。别——不管他们。”
最后那句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
大牛嘿了一声,低头从碎石缝里摸出半截不知道谁扔的水囊,拧开盖子闻了闻,灌了一口,递给阿木古。
阿木古接过去喝了两口,水冰凉,从嗓子一直凉到胃里,反而把胸口那团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你死不了。”
大牛说。
“你怎么知道?”
“命硬的人闻得出来。你跟我一个味儿。”
阿木古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骂了句:“什么狗屁味儿,老子身上全是血腥气,你能闻出什么?”
大牛没理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拔出斩马刀,抬头看了看东边。
灰白光又亮了一分,能隐约看到天边云层的轮廓了。
“时辰差不多了。”
他说,“那两千人应该已经过了河,可以撤了。”
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刚要开口喊人收拢——
忽然停住了。
不对。
说不上哪里不对。
是那种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才有的直觉,像后脖颈子被人吹了口凉气,说不清,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脚底下震了一下。
很轻,震动顺着冻土层传过来,传到沟底碎石上,碎石跟着嗡嗡地颤。大牛脚底板的老茧感觉到了那种颤动,这不是附近几百骑的动静。
他脸色一变,猛地趴到沟沿上,往东南方向看去。
先看到的是光。
一长溜的火把,从南边的黑暗里延伸出来,像一条烧着的蛇,蜿蜿蜒蜒地铺开,看不到尾巴。
火光底下是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