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哭了,没声。
榻上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搭着的湿帕子已经干了。
林川走过去探了一下,还是烫。
医官手脚利索地把犀角粉兑进汤药里,炭火催了一把,没多大工夫,褐色的药汁翻着泡冒了出来。
这回喂药比上次顺畅。
孩子大概是烧得狠了,嘴唇一沾到药汁就本能地吮,一匙一匙灌进去,呛了两口,大半碗喝下去了。
赵玥儿拿帕子给他擦嘴角流出来的药渍,手一直在抖。
林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
真是造化弄人。
镇北王的孙女,真实身份是赵珩的亲妹妹,大乾王朝的长公主。
而先帝的六皇子,却是镇北王的亲骨肉,跟赵珩没啥关系。
林川看了一眼榻上那张小脸。嘴唇干裂,眉头皱着。
这张脸跟赵承业有三分像。
要不要告诉赵珩?
林川想了想,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赵珩这个人,心软,尤其对自己的兄弟。
在宫里的时候,每每提起失踪的六弟,语气里都是酸楚。
要是知道赵济其实是赵承业的骨血……
唉,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眼下乱局未定,赵珩手里握着大义名分,这个小皇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要是再扯上赵承业的血脉,事情只会更复杂。
等局势再明朗些再说吧。
至于犀角……
林川扫了一眼药箱旁边那支犀角。
东平王的库房里就有这东西。皇宫更不用说,光是内务府的药库少说也有几支。
东西是值钱,但算不上多稀罕。
耶律提送的,并不是药材,而是态度。
林川要欠的也不是这笔账,是这个人情。
有些人情,欠着比还了有用。
欠着,就是一根线,牵着两头。你拉一下,他动一下。他拉一下,你也得回应。
一来二去,线就变成了绳,绳变成了路。
黑水部需要这条路。
林川也需要。
北边的棋盘太大,从第一次跟黑水部做贸易开始,他就在落子。
耶律延也在落子。
这支犀角,不过是落下去的又一颗棋子。
后面还有很多步要走,急不得。
……
他看着赵玥儿:“这里有医官盯着,我送你去休息。”
赵玥儿摇头。
“济儿还烧着,我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