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沟的人在知青们面前有矮一截的感觉,八个知青除了程沫,都是刚出学校的小伙子小姑娘,年纪小不太知事,来乡下后身上不自觉带着城里人的优越,这就造成许多村民觉得这些知青看不起他们。
程沫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的人思想观念差距太大,跟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差距更大,没有想要融入当地,在一些村民眼里就是高傲,看不起农村人。
前几天消息还没有确切的时候一些人已经膨胀,已经有小人得志的现象。
现在这些人觉得崔书记亲口宣布,严家沟并入万红农场五分场已成定局,他们严家沟成年人全吃商品粮了,以后孩子长大后也是,跟城里人一样,腰杆挺直,觉得来他们严家沟的知青们运气好,沾了严家沟的光,吃上商品粮食。
所以不少人对知青的心态马上转变,其中心态转变最快的是女人,看知青们的眼神也随之改变。
本来跟知青有矛盾,看知青不顺眼的人更看不顺眼。
继程沫觉察个别人的眼神变化之后,沈海青和秦卫华也感觉到了,两人微皱眉。
何柳上回被程沫当众将一军后在全村人面前丟脸,一直记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讨回场子,她是觉得知青们是沾了严家沟的光、吃上商品粮的人之一,觉得现在找回场子的机会来了,看向知青们轻蔑说:“梁知青,你们来我们严家沟运气真好,沾了我们严家沟的光吃上商品粮。”
何柳这么说就有好几个女人附和:
说话比较客气的:“就是,你们分到我们严家沟运气好,分到别大队的知青运气可不好。”
说话更难听的:“你们知青在城里没有工作才下乡,也不知道得瑟啥。”
王大妮跟程沫有矛盾,知青们又都避着她,心里恼火,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瞪着细眼喷:“你们到乡下还高傲啥呢,这回沾了我们的光,就得感激我们!”
……
除了程沫脸上如常,知青们脸上大变,这是要他们对严家沟感恩戴德?
刘桂英直觉不好,开口斥:“何柳,春草,你们说啥呢?”
何柳阴阳怪气道:“桂英嫂子,志国喜欢精致白净的女知青,人家女知青可不上咱们土里土气的乡巴佬。”
刘桂英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涨红脸:“你…”
程沫开口:“何嫂,我们知青来严家沟之后严家沟才有变化。”
石志辉声援程沫:“你们祖祖辈辈在这里多少年了,一直一个样,我们来以后才有变化,严家沟的变化才可能跟我们知青有关。”
沈海青:“这么说还真是!”
秦卫华:“分明是跟我们知青有关。”
黄和平点头附和。
梁玉珍暗中运运气,鼓起勇气说:“就是,凭什么说我们是沾你们的光?”
方红玲心里害怕,还是梗着脖子说:“就是!”
石志辉的话和之前阎主任说的话相同,这话令严家沟人不爽,她们怕阎主任却不怕知青,于是知青们被妇女们围攻:
“你们知青脸皮真厚,我们严家沟接收了你们,不知感恩!”
“不沾我们的光,去别的大队啊。”
“你们一天三顿,穿新衣服,我看是资本家做派。”
……
程沫沉下脸,梁玉珍他们还没有经历过被许多人喷的场面,心里发慌。
江建国见之前热情的大娘婶子嫂子变脸眼里茫然,她们咋说变就变?
“干啥?”
大队长听人报告说女人们跟知青们吵起来了,赶紧拿喇叭喊。
围攻知青的女人们看向大队长,见崔书记和叶场长也看过来,再想到石知青和叶场长认识,心里有些慌,急忙低头弯腰拿起马扎头离开。
知青们拿着马扎回到知青点坐在窑洞前,气氛沉闷,小会程沫说:“没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建国很不解:“大娘婶子嫂子们变脸咋这么快?”
沈海青:“前些天大家跟吴干事学习,消息还没有确切的时候就有迹象了,你心大,没有注意而已。”
秦卫华:“建国不是心大,他只是把人想得比较好。”
黄和平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犹豫一下说:“挖土豆的时候我听贵娥婶跟人谈想让香梅跟她订亲的未婚夫退亲。”
什么?退亲?
这么敢?
其他人瞪大眼睛,梁玉珍脱口而出:“他们家的名声不是要坏掉?”
程沫说:“名声这东西在意的人会受伤,不在意的人活得肆意。”
但如果香梅因为有工作而退亲,这种行为令人不耻。
还真是这么回事,但谁会不要脸面呢?
严树根和老支书听崔书记和叶场长交待一些安排后送走他们,严树根回到家喝碗热水后问媳妇:“刚才散会后你们吵啥?”
刘桂英跟男人说何柳王大妮几个跟知青们吵架情况,严树根听后头疼,王大妮何柳那几个娘们不安生,知青们说话也尖锐,麻烦!
严树根不会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麻烦,王大妮何柳几个跟周围的人夸大几个知青说的话,引起不少人愤怒,都觉得知青沾了严家沟的光,不知道感恩,还看不起人。
于是第二天早上,知青们到大队部前便发现不少人看他们眼神不善,不少人跟他们疏远,感觉莫名其妙。
五分场的张干事给严家沟的人详细讲了农场的规定,大家听得认真,努力记下,不过许多人听过就忘了,频繁提问,张干事一遍遍地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