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枝枝被大人的情绪吓到,小声哭了起来:“妈妈……我怕……”
喃喃也低着头,小手攥紧,不知所措。
周朝礼的目光,掠过两个受惊的孩子,又落回卿意泛红的眼眶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没事,我可以,我必须去。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满眼的担心和绝望,他却说不出口。
卿意见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她太了解他了。
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劝不住,拦不住,说再多,也抵不过他心里那股“一定要抓到沈令洲”
的执念。
于是,她不再劝了。
她只是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和衣服,眼神黯淡,一句话都不再说。
没有争执,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心疼。
周朝礼看着她这样,原本坚定要往上走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雨水哗哗地下,风呼呼地刮。
他站在石阶上,身上湿透,脸色白,胸口因为情绪起伏微微起伏。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线索,是压了他整整几年的仇恨,是无数个日夜的不甘。
一边,是满眼失望和担心的妻子,是受惊的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一点温暖。
他如果往上走一步,就是继续把自己推向深渊。
他如果留下来,就是放弃这次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卿意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看他,不说话,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无声的剪影。
她在等他选择。
周朝礼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比不上心里的拉扯。
他看着她湿透的梢,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恐惧。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在床边,轻轻摸着他的额头,小声跟他说:
“我不要你多厉害,我只要你平安、轻松、开心。”
“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就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仇恨可以等,线索可以再找,沈令洲可以再追。
可如果他把自己逼垮了,把身边的人弄丢了,那他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漫长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
周朝礼缓缓收回了那只抬起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