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礼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甚至难得地开口,教两个孩子辨认路边的植物,告诉他们哪一种是野草莓,哪一种是小松树。
卿意走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不求他立刻痊愈,不求他马上放下所有仇恨,只求他能偶尔这样放松,能感受到一点不用强撑的轻松。
可天有不测风云。
刚刚还只是薄雾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风一下子变大了,树叶被吹得疯狂晃动,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卿意抬头一看,脸色微变:“要下雨了,我们往回走一点吧,找个地方躲躲。”
周朝礼也抬头,眉头微蹙。
他刚想开口,让大家往回撤,豆大的雨点,突然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石阶上、伞面上,声音又急又重。
不过十几秒,雨势瞬间暴涨,从零星几点,变成倾盆暴雨。
视线一下子被雨水模糊,风裹着雨,往人身上泼,气温骤降。
“快躲雨!”
周朝礼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枝枝和喃喃头上,一手护一个,往旁边一处稍微能避雨的山壁下挤。
卿意也赶紧把随身的伞撑开,可风雨太大,伞几乎被吹翻,根本挡不住什么。
短短一分钟,四个人身上都湿了大半。
卿意冻得微微抖,更担心的是孩子和周朝礼——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抑郁症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一旦受凉、情绪再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枝枝吓得往卿意怀里缩,喃喃也紧紧抿着嘴,小脸上有点白。
就在一片慌乱的雨声里,喃喃忽然很小声、却异常清晰地说了一句:
“……这里,沈令洲带我来过。”
这句话一出口。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一秒。
风雨声还在耳边狂响,卿意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去看周朝礼。
男人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的放松、温柔、家庭暖意,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戾气取代。
他松开护着孩子的手,转过身,蹲下来,直视着喃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冷:
“他带你来过这里?”
喃喃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道:“嗯……之前,他带我来过这一片山上。”
“他带你去了哪儿?”
周朝礼追问,“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卿意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生了。
本来好好的散心,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偏偏在这个地方,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了和沈令洲有关的记忆。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周朝礼的胳膊,试图把他拉回现实:“朝礼,雨太大了,先别说这个,我们先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