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墓园里,手里攥着两张纸,一张是火化通知书,另一张是离婚协议。
纸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眼,落款处,是他亲手签下的名字。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签。
只知道,卿意不在了,枝枝也不在了。
怀里抱着两个冰冷的骨灰盒,小小的,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两块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路像是没有尽头,耳边是呼啸的海风,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紧。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他要带着她们走。
走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陪着她们,再也不分开。
海浪汹涌,一声声拍打着海岸,像是卿意压抑的哭声。
又像是枝枝软糯的嗓音,一声声喊着“爸爸”
。
“爸爸,你抱抱我。”
“周朝礼,你看看我。”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蜷缩起来。
忽然,铺天盖地的海水涌了过来,冰冷的,咸腥的,顺着他的口鼻,争先恐后地往里灌。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冲破了喉咙的禁锢。
腥甜的液体涌上舌尖,顺着唇角溢出,染红了洁白的枕套。
周朝礼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眼底布满了惊魂未定的红血丝。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那些梦魇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挥之不去。
“周朝礼!”
卿意的声音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她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男人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铁箍似的勒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颈窝,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口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碾碎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错了……不该签的……不该让你和枝枝离开的……”
卿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挣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声音里的绝望与恐惧,感受到他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朝礼,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男人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这段时间,这个梦反复纠缠着他,每一次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梦里的撕心裂肺,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他差点就失去了全世界。
“我梦到……梦到你们不在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亲手签了字……把你们送走了……海水好呛……我救不了你们……”
卿意一愣。
上一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