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李白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
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
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
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赏析:
李白的《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是一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的七言长歌,既展现了庐山的磅礴气象,更倾泻了诗人历经世事沉浮后的孤高情怀与脱之思,堪称盛唐山水诗中的“天作”
。
一、开篇狂放:以“楚狂”
自喻,立起孤标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起笔便惊世骇俗。诗人化用《论语》中“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
的典故,以“狂人”
自许,借“笑孔丘”
的狂态,挣脱儒家礼教的束缚,尽显对世俗规范的蔑视。这种狂放并非恃才傲物,而是历经长安失意、流放夜郎后的精神突围——既然仕途无路,便索性以“狂”
破“俗”
,在山水与仙道中寻找真我。“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紧随的意象轻盈洒脱,绿玉杖是仙者之器,黄鹤楼是离俗之起点,一笔勾出诗人从尘网中抽身的决绝。
二、绘山惊绝:以笔为刃,劈开天地
诗人写庐山,不囿于一峰一壑,而是以天地为画布,泼墨挥洒大写意:
-“庐山秀出南斗傍”
,借星宿定位山势之高,赋予山以“上接天枢”
的神性;
-“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
,近观则峰峦如锦绣屏风,倒映湖中的山影泛着青黛色微光,柔中带艳;
-“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转写奇景:双峰如天门洞开,瀑布如银河倒悬,“倒挂”
二字力透纸背,写出水流奔涌的磅礴之势;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视角突然抬升,从庐山之巅俯瞰天地:长江如带东去,黄云搅动风云,九派江流翻涌如雪山,将山的静、水的动、天的阔熔于一炉,尽显盛唐气象的雄浑。
李白写山,从不只是描摹形态,而是将山纳入“天地—人”
的宏大坐标系中,让庐山成为连接天人的中介,既“秀出南斗”
,又倒映明湖,更与大江、黄云共生,山便有了吞吐宇宙的气魄。
三、由景入道:从“观物”
到“观心”
“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
,笔触转向幽微。石镜是庐山胜景,诗人对镜自照,照见的不仅是形貌,更是被尘世蒙尘的本心——“清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