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上,坐了很久。
第三趟是周明远他妈。
婆婆来的时候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明远走了?这孩子,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给你们带了橘子,你爸单位的,吃不完。”
我跟在她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把橘子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我:“小颖,你跟妈说实话,明远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没有。
“那他怎么——”
“妈,我跟明远离婚了。”
婆婆愣在那里,手还扶着案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为什么呀?”
我没说债的事,只说性格不合。她不信,又问了好几遍。最后我没办法,把离婚证拿给她看。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哭。
“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她把橘子从案板上拎起来,又放下,“橘子你留着吃。”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天晚上我哭了。不是为别的,是觉得对不起她。她对我一直挺好,逢人就夸儿媳妇孝顺,每年冬天给我织毛衣,织了三件了,我一件都没穿过。
周明远走后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个月零三天打来的。
号码是外地的,我一接起来,他就喊我名字:“田颖。”
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
我说你还好吗?
他说好,好着呢,进厂了,包吃住,一个月能攒三千。
我说那你注意身体。
他说嗯。
然后我俩就都没话了。以前也是这样,他不爱打电话,有什么事当面说还行,一拿起电话就不知道说什么。我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问他那边天气怎么样,他说热,比咱们那儿热。
电话打了不到五分钟,他说挂了吧,长途贵。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忘了问他那二十万怎么样了。
后来电话慢慢固定下来,每个月十五号左右,晚上八点多。他从来不用视频,说厂里宿舍没网。我也没多想,反正能听到声音就行。
钱也是每个月都打回来,头三个月是三千,后来变成四千,再后来变成五千。他去的那年是2o19年,三千块挺多的了。我把钱都存进一张卡里,一分没动。
有一回他在电话里问我:“你攒多少了?”
我说:“你自己寄的钱你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很快我就说服自己了:他在外面辛苦,记不清也正常。
周明远走的第二年,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离了就离了,你还等什么?”
她在电话里说,“女人过三十就不好找了,你趁现在还有点资本,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