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抱着孩子走了。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冲我挥了挥小手。我也冲他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小魏蹲在地上哭的那个下午,想起她问我“我错了吗”
的那个傍晚,想起她站在窗户边叹气的那通电话。
人生啊,就像一条河。有时候平平静静,有时候波涛汹涌,有时候拐个弯,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方向了。可不管怎么拐,总得往前流。流着流着,就流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老公问我:“想啥呢?”
我说:“想小魏的事。”
他“哦”
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姑娘挺不容易的。”
“嗯。”
“她男人呢?现在咋样?”
“还那样,”
我说,“闷葫芦一个,话少,但比以前强点。”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坐着,看电视,嗑瓜子,偶尔说两句闲话。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淡,太没意思。现在想想,平淡才是福气。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撕心裂肺,就那么一天天过下去,把孩子养大,把自己变老。
挺好的。
后来小魏又出过一次事。
她婆婆病了,住院,要人伺候。小魏二话没说,请了假,天天往医院跑,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比亲闺女还尽心。
魏大勇他妈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眼神复杂得很。有一天,趁小魏出去打水,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说了一句:“大勇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魏大勇愣了愣,眼眶红了。
这话后来传到小魏耳朵里,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田姐,你知道不,我婆婆说我好。”
我说:“嗯,你本来就挺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是多好,就是觉得,人活着,总得对得起自个儿。她以前对我不咋地,可我要是也对她不咋地,那我不就成她那样的人了?”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小魏,”
我说,“你真长大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田姐,我孩子都三岁了,再不长大,行吗?”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小魏的家。她大概正在哄孩子睡觉,或者等魏大勇下班回来。日子就那么过着,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可总归是在往前过。
我忽然想起那天下午,阳光白得晃眼,小魏蹲在地上哭。那时候她多绝望啊,觉得自己八年喂了狗。可现在呢?熬过来了,日子还得过,而且过得还不错。
所以啊,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觉得过不去,那是因为你还在坎里。等你迈过去了,回头一看,也就是个坎。
第二天上班,小林又问我:“田姐,你说,结婚到底好不好?”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好,也不好。可不管好还是不好,都得自己过。别人说的,都不算。”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没关系,我想,等她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