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愣住了。
“林……林姐?”
是林姐。我们厂原来财务科的林静。
七八年没见了,她还是那副样子——腰板挺直,眼神清亮,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好像随时准备跟谁辩论。
林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我妈和她那个老姐妹还在远处嘀咕,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大概以为我交到了新朋友。
“你妈还那么爱操心。”
林姐看了眼我妈的方向,笑了笑。
“可不是。”
我说,“非拉我来给她老姐妹的儿子把关。”
“那你呢?”
林姐转过头看我,“你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的场景又浮现在我眼前——
餐桌上摆着两碗没动的米饭,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老李坐在我对面,把那份离婚协议推到我手边。
“颖子,”
他说,“咱俩之间,早没爱情了。”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协议是老李起草的,他到底是当过办公室主任的人,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对半分,孩子跟我,抚养费他按月打。
“你想好了?”
我听见自己问。
“想好了。”
他说,“咱俩都四十多了,还有几十年要过,总不能就这么凑合一辈子。”
凑合。
我跟他结婚十七年,最后落下一个“凑合”
。
我没签字。我说让我想想。
老李说你想吧,想多久都行,我不急。
他当然不急。我后来才知道,他跟厂里新来的那个会计已经好上半年了。小姑娘二十八岁,叫他李哥,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这些事,我是在看见那份协议之后,才一点点对上的。
“田儿?”
林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看见她正盯着我,眼神温和,但有点探询的意思。
“没什么。”
我说,“林姐,你呢?你这是……”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些挂满简历的银杏树。
林姐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
“来给自己找对象啊。”
她说,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不是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