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那年春天,我在相亲角遇见了林姐。
她穿着那件在商场试了三回没舍得买的藏青色风衣,站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仰着下巴说:
“两千块以下的衣服,我穿不出去。”
“月薪不到五万的男的,别往我跟前凑。”
周围人哄地笑了,有人嘀咕“这岁数还挑”
,有人撇嘴“当自己小姑娘呢”
。
林姐也不恼,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慢悠悠拧开,枸杞的香气飘出来。
她冲我眨眨眼:
“田儿,你说,女人到了咱们这年纪,是得降价处理,还是得提价等着?”
我没接话。
因为就在前一晚,我丈夫刚把离婚协议摊在餐桌上。
“颖子,”
他说,“咱俩之间,早没爱情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忽然想起林姐那句话——
降价,还是提价?
这问题,怕是得用一辈子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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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岁那年春天,我在相亲角遇见了林姐。
那天是周六,我妈非拉着我去滨江公园,说是给她老姐妹的儿子相看相看。我说妈我都结婚了,她说你结婚归你结婚,你眼睛毒,帮阿姨把把关。
我没戳穿她。我知道她是听说我最近跟老李闹得凶,想借这事让我散散心。
滨江公园的相亲角在西南角那片银杏林里,每个周末下午两点到五点开市。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树上挂满了a4纸,纸上是各家儿女的简历:男,89年,985硕士,有房有车;女,91年,事业单位,肤白貌丽。一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群白鸟扑棱着翅膀,等着被人挑走。
我妈很快找到了她的老姐妹,俩人头凑头开始嘀咕。我站在旁边一棵银杏树下,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两千块以下的衣服,我穿不出去。”
那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投进嘈杂的人声里,溅起一圈涟漪。
我抬起头。
说话的女人站在不远处一张长椅边上,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件藏青色的风衣,头盘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她面前站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旁边还围了三四个人,都是来给孩子找对象的家长。
老太太显然被那句话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闺女,你这话说的……咱们这地方,正经找对象的,谁看衣服啊。”
那女人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赔笑,就是嘴角轻轻一扬,眼角漾出几道细细的纹路。
“阿姨,衣服不看,钱得看吧?”
她说,“月薪不到五万的男的,别往我跟前凑。”
这一下,周围那几个人都笑了。
有人嘀咕:“这岁数还挑呢。”
有人撇嘴:“当自己小姑娘呢。”
那女人听见了,也不恼,低下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慢悠悠拧开盖子。枸杞的香气飘出来,混着春天银杏叶的涩味,居然有点好闻。
她拧上盖子,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田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真是你?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