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说话。
我爸抬起头,看着她。
“婉秋,咱们复婚吧。”
我妈愣住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这个,我就是想问问。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没听见。你要是同意,咱们明天就去办。”
我妈站在那儿,风吹着她的头,那些白头在阳光下闪闪光。
“你都快死了,还复什么婚?”
“快死了也得有名分啊。”
我爸笑了笑,“死了以后,墓碑上刻‘爱妻林婉秋’几个字,我也能闭眼了。”
我妈的眼眶红了。
“你做梦。”
“我天天做梦,梦里都是你。”
我妈没忍住,笑了。
那是三十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后来他们真的去复婚了。
那天我爸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我给他买的新夹克,头梳得整整齐齐。我妈穿着一件红毛衣,还是她年轻时候的那种红。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合影。
我爸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婉秋,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妈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少贫嘴。”
我爸住院的日子,成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蜜月。我妈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间陪着他说话、喂他吃饭、推他散步。我爸的精神越来越好,能吃能喝能贫嘴,连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能恢复的病人。
可是我知道,那是假的。
医生私下跟我说,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现在是回光返照,让我做好准备。
我没告诉我妈,也没告诉我爸。
有一天傍晚,我下班去医院,在病房门口听见我爸在唱歌。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他的声音沙沙的,跑调跑得厉害,可是他唱得很认真。
我妈坐在床边,跟着哼。
我站在门口,听着那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我爸经常唱这歌。那时候他抱着我,我妈在旁边织毛衣,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
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唱完了,我爸说:“婉秋,你记得不?咱们结婚那天,我在酒席上唱的就是这歌。”
“记得,唱得跟驴叫似的。”
“那你咋还嫁给我?”
“瞎了眼呗。”
我爸笑了,笑得咳起来。
“婉秋,我跟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