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下去。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颖儿,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那么好,后来还不是离了。他走了,我也老了,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还有我呢。”
她看着我,笑了。
“对,还有你。”
她握着我的手,握着握着,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不一样了,皱纹多了,头白了,可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穿红裙子站在大槐树底下的姑娘。
窗外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小,坐在爸爸的腿上,听他唱那歌。妈妈在旁边织毛衣,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窗外有月亮,照进来,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爸爸唱完歌,低下头问我:“闺女,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我说:“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妈妈笑了,爸爸也笑了。
梦醒的时候,我现自己哭了。
第二天,我妈出院了。
我扶着她走出医院大门,外面还在下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她站住脚,抬头看了看天。
“你爸说,他最不喜欢下雪。”
“为什么?”
“因为下雪冷,他怕我冷。”
她笑了笑,裹紧了大衣。
“走吧,回家。”
我们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颖儿,你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的花坛里,一棵桂花树还立在那儿。叶子绿绿的,上面落了一层雪,白绿相间,挺好看的。
“这棵树怎么还在这儿?”
“可能是新种的。”
她走过去,伸出手,碰了碰那些沾雪的叶子。
“你爸说,明年桂花开了,让我去看他。”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