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次,他约我吃饭。在一个小馆子,点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话不多,我也不想说。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站在路灯底下,抠了半天拉链,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他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不用有压力。我妈现在不逼我了,我也不逼你。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拐角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我突然想叫住他。
但我没有。
后来呢?
后来就是这样。他还是偶尔给我送菜,送橘子,送家里树上结的枣。我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有时候我想,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种活法,我是不是会爱上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软,很软。
那条街上的店,现在都恢复正常了。小满的美甲店生意红火,奶茶店换了新招牌,服装店进了新款冬装。偶尔有人提起那对母子,大家都会笑一笑,说,好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
但他们还在。在菜市场,在医院,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儿子,守着母亲,过自己的日子。
我妈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我说,考虑什么?
她说,考虑以后啊。
我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他站在路灯底下,说“就是想对你好”
。
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但我知道,它比很多号称爱情的东西,都要真。
前些天,我又看见他们了。
在医院的康复科,老太太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赵建国跟在后面,两只手虚虚地护着,像护着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老太太走几步,歇一歇,回头看看儿子,然后继续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他们。
赵建国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也点点头。
老太太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很慢。
我没走过去,转身离开了。
但我知道,那条路,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就像这四十年来,他们一直走过来一样。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话,不必问。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也无需结局。
因为日子还在继续。
他们还在走。
我也还在。
那条街上,美甲店的灯还亮着,奶茶店的音乐还放着,服装店的模特还穿着最新款的衣服。
只是再也没有人,推门就问“结婚了吗”
。
但那对母子,还在我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