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电话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第五天,老周的情况更差了,开始吐血。医生说必须做化疗,不做的话,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老周还是不肯。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门口,盯了一天。
第六天傍晚,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抬起头,看见周小月站在门口。
她瘦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干干净净的,可脸色苍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白。
老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月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床边,她站住了,低头看着老周。
“爸。”
就一个字,老周的眼泪就下来了。
“小月……小月……”
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够不着。
小月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细,和老周那双粗糙的手放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爸,对不起。”
老周摇头,眼泪流了满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小月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周摸着她的头,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月出来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颖子姐,谢谢你。”
“你谢我干啥?你应该谢谢你爸,养了你十九年。”
她的眼眶红了红,低下头。
“你为啥不回来?”
我忍不住问,“你爸病成这样,你为啥不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颖子姐,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医院后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夕阳把一切染成橘红色,蝉叫得人心烦。
小月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亲爸,不是好人。”
她突然开口。
我愣住了。
“他当年抛弃我妈和我,是因为我妈生的是女儿。他想要儿子。后来他娶了别人,生了儿子,人家把他的钱骗光了,跑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那辆大奔呢?那个别墅呢?”
“借的。”
小月抬起头,看着我,“车是借朋友的,房子是租的。他说他有多少多少资产,都是骗人的。他骗我回去,是想让我……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