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
他又拿起筷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放下。
“爸,你下矿那会儿……苦不苦?”
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咋问这个?”
“我想知道。”
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苦啥苦,都那么干。”
“那你……”
“吃饭。”
爸没让他说完。但我看见爸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
妈看看爸,又看看弟,说:“你爸那会儿可苦了,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井下又黑又闷……”
“行了,”
爸打断她,“说这干啥。”
妈不说了。
弟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弟这辈子,可能第一次问他爸“苦不苦”
。
他爸这辈子,可能第一次被儿子这么问。
他们都不太会说话。他们不知道该说啥。
但有些话,不说,也都知道。
吃完饭,弟去洗碗。妈说不用,他非要洗。妈站一边看着,嘴里念叨“水开小点”
“洗洁精别放太多”
“碗底要冲干净”
。弟嗯嗯地应着,一个一个洗。
爸进里屋看电视了,新闻联播的声音传出来。
我坐在沙上,看着厨房里弟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有点笨,水溅得到处都是,但他在洗。
这就挺好。
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看看我,又看看厨房那边,忽然压低声音:“你弟今天咋了?咋怪怪的?”
“没啥,”
我说,“就是长大了点。”
“长大了?”
妈不明白,“他二十三了,还长大?”
“嗯,长大。”
妈想了想,没再问。她靠进沙里,叹了口气:“今儿赶集走得累,这腿啊,越来越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