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刚洗完澡,头还湿着,坐在床边呆。明天过后,这个住了二十五年的房间就不属于我了。墙上的贴纸还留着,是我初中时候贴的,那时候流行还珠格格,我贴了一整面墙的小燕子和紫薇。弟弟撕过几次,被我追着打了半个院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妈,头都没抬。
“姐。”
我愣了一下。这小子平时喊我都是“喂”
,要不就是“田颖同志”
,正经叫姐的时候,准没好事。不是借钱就是闯祸了。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脸上表情怪怪的。
“干啥?”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动作轻轻的,不像他平时那样“砰”
一声恨不得把门板卸下来。他走到我面前,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封,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沉。红封是那种老式的,街上两块钱一个,上面印着金色的双喜字。
“啥呀这是?”
“你打开看看嘛——”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有点不对劲。
我拆开红封,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我看见一根金条。
真的是金条。巴掌那么大,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四个字:“新婚快乐”
。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你哪来的钱?”
我声音有点抖。
“攒的。”
“攒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攒什么攒?你去年不是还说想买摩托车吗?你不是说要存钱娶媳妇吗?你——”
“姐。”
他打断我,声音闷闷的,“你明天就嫁人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就你这么一个姐。”
他说,“你嫁那么远,以后……”
他没说完,转过头去。我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有一次烧,烧到四十度,爸妈在镇上打工回不来。那时候弟弟八岁,他一个人背着我走了三公里去卫生院。医生给我打针的时候,他在旁边哭得比我还大声。
后来我问过他,你哭啥?
他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弟弟没白疼。
后来他长大了,我们也吵,也打,也互相看不顺眼。他嫌我管他,我嫌他不争气。他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镇上修车厂当学徒,手上全是茧子和伤口。我说你再去念点书,他说念不进去,别浪费钱。
我妈说,你弟就是这命。
我不信命。
可我也没办法。
金条在我手里,沉得我拿不住。
“你什么时候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