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酸,我揉一揉,继续往下翻。
凌晨三点,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仰面盯着天花板。年年在我身边均匀地呼吸,小手搭在我胸口,轻轻的一团温热。
我忽然想起望来最后那句话。
“别让她嫁太远。”
他什么都交代了,唯独没交代这个。
他不知道女儿的心里缺了一小块,不知道那块缺口可能长好也可能永远在。他不知道在他走后,这件事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我每一天都怕它落下来。
可他走之前,站在这个院子里,抱着那个刚满月的孩子,想了那么远——远到她长大,远到她穿上嫁衣,远到她坐上一辆开往远方的车。
他舍不得。
现在轮到我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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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请了假,带年年去妇幼保健院调档案。
病历堆里翻了很久,终于翻到那张泛黄的心报告单。纸张已经脆,折痕处裂开细小的口子。我把它摊平在桌上,一行一行读。
患儿姓名:陈年年。
检查日期:2o25年4月17日。
检查所见:房间隔中部回声分离约2。8mm,cdFI示左向右分流。
检查意见: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2孔型),建议定期复查。
下面是手写的几个字,蓝色圆珠笔,潦草得几乎认不出。
“嘱6月龄复查心。”
6月龄。
那是去年十月。我正忙着办望来的后事。
我站在档案室的窗边,把这张报告单看了很久。窗外有棵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一地碎金。
年年坐在长椅上,吃我带的小饼干。她吃东西很慢,一点一点抿,怕碎屑掉地上挨骂。
我走回去,蹲在她面前。
“年年。”
“嗯?”
“过两天妈妈带你去个地方,”
我把碎屑从她围兜上拈掉,“有个叔叔会拿个小机器,在你心口照一照,不疼的。”
她眨眨眼。
“照什么?”
我想了想。
“照你的小心脏。”
“心脏是什么?”
“是——”
我顿了一下,“是喜欢人的地方。”
她歪着头,理解不了这个抽象概念。但听到“喜欢”
两个字,她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牙。
“喜欢妈妈!”
她张开手臂。
我抱紧她,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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