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存折,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你别说漏了。”
他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旁边站着个高瘦男人——我见过,在我三个月大的黑白相册里,那男人脸上被人用指甲掐过。
“这是你爸。”
他指着照片上的男人,“你亲爸。他是电工,给剧团修线路时认识的。那年你妈怀着你,你爸去邻县架线,电线杆倒了……”
他没说下去。
“这张照片是我从你妈那儿要来的。她原先有,后来撕了。我说别撕,给我留着。”
他把照片递给我。
“颖子,你亲爸是个好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我,那层白内障好像变淡了,眼睛又黑又亮。
“我要说的是,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守寡,嫁我又没过上安生日子。她硬气了一辈子,从来不肯求人。”
“以后她老了,你多顺着她。她说什么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他顿了顿。
“还有,你别说她像青石。她不爱听。”
我低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
我妈回来的时候,孙茂才刚把那碗豆花吃完。
他靠在床头,精神出奇地好,还问周婶的豆腐摊搬哪儿去了。我妈说,老街改造,她挪到农贸市场西门了。
“哦。”
他点点头,“西门好,客流量大。”
那天下午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起那年戏台下的雨,说起绸布庄没招上的学徒,说起我小时候光脚跑到他家门口,说起清水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
太阳渐渐西斜,把病房照成蜂蜜色。
孙茂才说:“翠芬,你把窗子开大些。”
我妈推开窗。早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外头是什么在叫?”
他问。
“麻雀。”
我妈说,“还有喜鹊。”
他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像那年咱们去杭州,灵隐寺后头那片竹林,也是这种鸟叫。”
我妈没说话。
“翠芬。”
“嗯。”
“你把头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