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来,继续擀饺子皮,但心思已经飘远了。摔跤缝针七针……我爸今年六十五了,腿脚本来就不太利索,骑电动车还总爱逞强。我妈高血压,得常年吃药。这些,他们从来不在电话里说。
“妈,”
我轻声问,“爸去年摔跤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妈擀皮的手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田雨那丫头吧?就她嘴快。”
“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两千公里外,知道了除了着急还能干什么?请假回来?你那工作容易吗?来回一趟路费多少?孩子谁带?”
我妈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很冲,但眼眶红了,“我们能处理的事,就不给你添麻烦。你在外头好好过,我们就安心了。”
我放下擀面杖,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有油烟味,有洗衣粉味,还有老年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淡淡的药味。这个曾经挺拔的女人,现在瘦得肩膀骨头硌人。
“妈,对不起……”
我哽咽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她拍拍我的背,“你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那天下午,我们包了好多饺子,冻在冰箱里。我妈说:“这些你走的时候带上,回去煮给孩子吃。咱们家的味道。”
傍晚吃饺子时,我爸倒了点醋,忽然说:“楼下老张家的儿子,从深圳调回来了。说是在那边一个月挣两万,回来挣一万二,但离父母近,值了。”
我没接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里,陈默又来视频。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胡子拉碴的。
“项目遇到点问题,可能还得忙一周。”
他说,“对了,我妈说想孩子们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了元宵节。”
“嗯。路上小心,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小颖,对不起,今年又没能陪你回娘家。”
“没事,工作要紧。”
“明年……明年我一定争取跟你一起回去。”
我笑了笑:“好。”
挂了视频,我走到阳台上。冬夜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楼下有晚归的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这座小城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家去上大学。我爸送我到火车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行李扛上肩。进站前,他忽然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一千块钱。他说:“在外头别亏着自己,没钱了打电话。”
那时候我以为,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后来才知道,有些离开,就是离开了。你再回来,这里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年初八,同学聚会。
这次人更多,包了酒店的一个大包厢。我进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见我,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田颖!我们的远嫁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