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次能待几天?”
田磊一边开车一边问。
“初五就得走,公司事情多。”
“哦。”
田磊顿了顿,“那个……你弟媳妇,叫李静,你见了面多担待点。她是家里独生女,有点娇气。”
“知道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老家这几年变化很大,盖起了很多新楼盘,开了几家大型市,但街道拐角那家老文具店还在,我高中时常在那里买练习本。
车开进我们家的老小区。这里是二十多年前的职工家属院,房子旧了,墙壁斑驳,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虬结着指向灰白的天空。
我们家住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田磊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热气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小颖回来了!”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
爸爸坐在沙上看电视,闻声转过头,笑呵呵地说:“我闺女回来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李静。
她坐在沙上,穿着粉色的珊瑚绒家居服,怀里抱着个抱枕,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姐回来了。”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我点点头:“你好。”
“静静,快给你姐倒杯水。”
妈妈在厨房里喊。
李静慢吞吞地站起来,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我。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上贴着亮晶晶的水钻。我接过水杯时,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沉甸甸的。
“谢谢。”
我说。
“姐你别客气。”
李静又坐回沙,重新拿起手机,“路上累了吧?”
“还好。”
气氛有点尴尬。田磊把我的行李箱拖进来,大声说:“妈,做什么好吃的呢?我都饿了。”
“都是你爱吃的。”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颖啊,你去洗个手,马上吃饭了。”
我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陌生——在公司的田经理,在高铁上的都市白领,此刻在这个老旧卫生间的镜子前,又变回了“田家的大女儿”
。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套在身上,哪里都别扭。
晚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看你在上海瘦的。”
爸爸开了瓶白酒,给田磊倒上,也给我倒了一点:“小颖也喝点,暖暖身子。”
李静坐在田磊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妈妈夹了块排骨给她,她笑笑说:“妈,我减肥呢,不吃这么油腻的。”
“减什么肥,你不胖。”
妈妈说,“现在的小姑娘啊,就知道减肥。”
李静笑了笑,没说话,把那块排骨夹到了田磊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