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秋云姐轻轻拨开她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站起身,去缴费窗口排队。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她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背影,穿着大红旗袍,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生。现在呢?现在她走向缴费窗口,去救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的命。
我在县城待了三天。秋云姐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去陪孩子。两个孩子还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爸爸这么久不回家。秋云姐说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六岁的妞妞问。
秋云姐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等妞妞学会那新儿歌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她在撒谎。可这个谎言太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第三天下午,李建斌醒了。医生说命保住了,但右半边身体失去知觉,语言功能受损,能说简单的词,但成不了句。
我去看他。秋云姐也在,正用湿棉签给他润嘴唇。李建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右半边脸有些歪斜,嘴角流着口水。他看见我,眼睛动了动。
秋云姐轻声说:“小颖来看你了。”
他喉咙里出“嗬嗬”
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秋云姐,眼神很复杂,有羞愧,有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秋云姐给他擦完嘴角,直起身,对我说:“出去走走吧。”
我们走到医院的小花园。正是傍晚,天边有一抹残阳,把云彩染成暗红色。我们在长椅上坐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秋云姐开口:“刚才他哭了。”
我没接话。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她望着远处一棵香樟树,“我认识他十二年,结婚八年,从来没见他哭过。一次都没有。”
“后悔了吗?”
我问。
“后悔什么?离婚吗?”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不后悔。小颖,你知道吗?签字那天,我走出民政局,虽然难受,但心里突然轻松了。那种感觉……就像背了很久很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那现在呢?”
“现在?”
她想了想,“现在就像在路上看见一个摔倒的人,顺手扶一把。不是因为他是我前夫,不是因为我还爱他,只是因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
她转头看我:“小颖,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我说,“你只是……心太软。”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次的笑是真的,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释然。
“是啊,心软。”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我妈以前总说,我心软随我爸。我爸当年也是,明明被人骗了钱,第二年那人落难了,他还偷偷给人家送米。”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