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跑的是他。
周一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没告诉秋云姐,自己买了最早一班高铁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也许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她身边该有个人。
我到民政局门口时,他们还没出来。我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玻璃窗边等。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把整个世界弄得湿漉漉的。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看见他们走出来。秋云姐走在前面,撑着一把格子伞。李建斌跟在后面半步,没打伞,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离婚证。
他们在门口站住了。秋云姐转过身,对李建斌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只看见李建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他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秋云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伞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路边的雕像。
我走过去,把伞撑到她头顶。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见是我,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水汽逼回去。
“你怎么来了?”
“刚好有空。”
我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并肩往回走,雨打在伞面上,出细密而绵长的声音。
“办完了?”
“办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本。我瞥了一眼,和结婚证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尺寸,只是上面写的是“离婚证”
。
“他说……对不起。”
“有用吗?”
“没用。”
秋云姐把本子塞回包里,拉链拉得很响,“但我还是说‘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还在乎。”
她停下脚步,看着街角那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上缀着细碎的水晶,在雨天的光线下闪闪亮。
“小颖,你知道吗?我刚才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笔尖戳破了三张纸。”
她的声音很轻,“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说是。说完我就想,原来‘自愿’这个词,有时候也这么疼。”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玩具店,秋云姐停下来说要给孩子们买点东西。“以后就我一个人带他们了,得哄着点。”
她选了两个变形金刚,付钱的时候钱包掉在地上,硬币滚了一地。我蹲下去帮她捡,抬起头时,看见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风真大,”
她说,“沙子进眼睛里了。”
可店里根本没有风。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离了婚,各走各路,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可命运有时候比小说还要荒唐。
三天后,凌晨两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秋云姐。她在电话那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颖,建斌……建斌脑梗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跳得厉害。“什么?”
“在医院,县医院。”
她语无伦次,“刚才他妈妈打电话来,说昨天晚上病的,现在在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