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看看姐。”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打量他。他穿了件浅蓝色的poLo衫,是秋云姐去年给他买的,当时她还念叨这个颜色衬肤色。可现在穿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新了,新得像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
“她……”
李建斌朝屋里看了一眼,“还好吧?”
“你觉得呢?”
他被我噎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小颖,感情这种事……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多好的借口。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昨天在高铁上买的薄荷糖,糖纸被我捏得窸窣作响。
“那个女人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吗?”
李建斌的表情僵了一瞬。“晓梅她……很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我差点笑出声。善解人意的意思是,她知道你有家庭,还是愿意做那个“灵魂相通”
的知己,是吗?
“孩子怎么办?”
我问。
“我会给抚养费,”
他立刻说,语快得像提前背好了稿子,“每个月三千,不,四千。学费另算。我绝不会亏待孩子。”
他说得那么流畅,流畅得让我怀疑这些话在他心里演练过多少遍。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秋云姐在协议书上签字。
“秋云姐不想离。”
“我知道。”
李建斌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可是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我还年轻,她也还年轻,何必互相折磨呢?”
他说“互相折磨”
,好像这段婚姻里,他和秋云姐是同等的受害者。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我曾经叫了八年“姐夫”
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女人,”
我慢慢说,“在你脑梗中风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的时候,也会‘善解人意’吗?”
李建斌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压下去了,换上一副疲惫而无奈的表情。
“小颖,你还小,不懂。”
我不懂。是啊,我二十八岁,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确实不懂为什么八年的感情可以说扔就扔,不懂为什么“灵魂相通”
比“责任”
两个字更有分量。
李建斌最后也没进屋。他留下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离婚协议书的初稿。我拿着那个袋子回到楼上,秋云姐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变。
“他走了?”
她问。
“走了。”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没接。“放那儿吧。”
我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全家福相框旁边。一纸协议,一张照片,轻飘飘的两样东西,却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