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情感轨迹录 > 第983章 我见众生如沸水煮沸了自己的一生(第3页)

第983章 我见众生如沸水煮沸了自己的一生(第3页)

、“值得被爱”

的证据,全然不去想那背后的扭曲与不公。

几天后,我在员工休息区泡咖啡,听到项目部两个年轻男同事在闲聊。一个说:“闯哥最近好像心情不错?老婆快生了吧,双喜临门啊。”

另一个嗤笑一声,压低嗓音:“喜什么呀,听说后院起火了……不过嘛,男人嘛,在外面有点应酬也正常,嫂子也是,怀孕了脾气大,管得又严……”

后面的话变成心照不宣的笑声。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滚烫的液体溅出来,烫红了手背,我却感觉不到疼。那轻描淡写的“男人嘛”

、“应酬正常”

、“脾气大管得严”

,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我的耳膜。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不是背叛,不是对孕晚期妻子极致的残忍,而只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调侃的“常态”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我。你可以批评一个人,但你如何对抗一种弥散在空气里的观念?

陈薇生产那天,我还是去了医院。张闯也在,守在产房外,搓着手,脸上有焦虑,但看到我,那焦虑里又透出点别的,像是提防,又像是有种古怪的“我终于也要当爸爸了”

的表演欲。产房里传来陈薇压抑的痛呼,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张闯听着,眉头皱紧,喃喃道:“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语气里,竟有一丝不耐。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包砸到他脸上。你让她怀了孕,你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捅了她最深的一刀,现在连她生产时的痛苦呻吟,你都觉得是噪音,是失态吗?你到底把她当什么?一个为你传宗接代的容器,一个必须保持安静、得体、不给你添麻烦的工具?

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是个女孩,六斤二两。护士抱出来给张闯看时,他凑过去,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我站在一旁,看着襁褓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涌上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这个孩子,她将来会知道,她降临世界的那一刻,她的父亲心里正装着另一个女人的“好”

吗?她会重复她母亲,或者我月华表姐,甚至七奶奶的老路吗?

陈薇被推回病房,虚弱得像一片纸。张闯跟进去,说了几句“辛苦了”

之类的套话,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神飘忽。同病房另一床的产妇,丈夫正忙前忙后,小声问妻子想吃什么,疼不疼,体贴入微。那对比,扎眼极了。

我坐到陈薇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很快没入鬓角。“田姐,”

她气若游丝,“我以后……就只有她了,对吗?”

我喉咙哽住,用力回握她的手,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里那锅水,也终于被这些天目睹的一切煮沸了,翻滚着,冒着灼人的蒸汽。我不想回家,那个冰冷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公寓。鬼使神差地,我开到了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头乱舞。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黑沉沉的江水奔流不息,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繁华的霓虹,光影破碎,随波逐流。我想起沫水,想起七奶奶的话:“看水泡哩,一个挤一个,噗,碎了,又起来一个,热闹,也空。”

我们这些女人,是不是也像这江里的水泡?被生活的激流裹挟着,碰撞着,努力聚起一点光彩,却又轻易破碎,然后新的泡沫又起来,重复着热闹而空洞的轮回?

张闯、姐夫、那些闲聊的同事、甚至可能千千万万未曾谋面的“张闯”

,他们构成了那奔流不息的“水”

,他们的需求、他们的脆弱、他们畸形的尊严感,成了塑造泡沫又轻易将其击碎的力量。而陈薇、月华、七奶奶,还有病房里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小女婴,我们浮沉其间。

可是,真的只能如此吗?只能做一个个被动等待破碎的泡沫?

风更猛了,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我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灼烧般的郁结,在冰冷的江风中,似乎没有熄灭,反而凝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不,不能只是看着,不能只是悲哀。月华说要“刮干净心里烧糊的东西”

,那过程惨烈,但至少是主动的清理。陈薇说“以后就只有她了”

,那是一种绝境下的孤注一掷,是剥离了虚假依赖后,不得不直面的、关于自身力量的课题。

或许,我们无法改变江水的流向,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做随波逐流的泡沫。我们可以试着成为水底沉默的石头,或许会被冲刷磨损,但根基在自己;或者成为岸边的树,把根扎进更深的泥土,努力向天空生长,哪怕枝干会被风雨摧折,但生命的姿态是向上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我妈。“颖啊,安全回城里了没?月华今天说,她联系了省城一个老同学,好像是个律师,想咨询点事情……还有,村里妇联主任今天来家里坐了,说起想搞个什么妇女技能培训班,问月华有没有空去帮帮忙,讲讲城里的事……她好像,有点愿意去。”

我听着,江风呼啸而过,却仿佛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水汽的气息。那是一种类似泥土被翻动、种子即将破壳的,生涩而坚韧的味道。

“妈,”

我对着电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我知道了。你让月华姐……慢慢来。还有,那个培训班,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奔腾的江水,转身上了车。后视镜里,江岸的灯火渐渐远去,缩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前路是城市密密麻麻的灯海,依旧陌生,依旧充满未知的湍流。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我依旧会走进鑫茂实业那栋玻璃大楼,依旧会面对那些或平静或暗涌的简历与人生。陈薇会休完产假回来,带着她必须独自面对的新身份与伤痛;月华会在老家,开始她艰难的重建;而这个世界,无数的“张闯”

与“陈薇”

故事,仍会以不同的版本上演。

我能做的,或许很有限。我无法替她们疼痛,无法扭转别人的观念,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将来不落入同样的河流。可是,至少今夜,在见识了生活最浑浊的底泥之后,我选择不背过身去。我要睁着眼,看着这沸水般的人生,然后,努力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得沉重一点,扎实一点。像石头,或者像树。

车子汇入主路,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消失在更庞大的、流动的光河之中。夜晚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在破碎的泡沫底下,正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重新凝聚。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