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田雨把两个孩子带进里屋玩,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李叔今天能这样,明天就能干出更过分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
我揉着太阳穴,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找调解员。”
田雨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能让妈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秀兰,你说句话。”
李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了李建国很久,才慢慢地说:“建国,我们结婚六年了。我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个知冷知热。可这次……我寒心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建国的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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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员是社区的王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爽利,办事公道。她来的时候,屋里坐满了人——我,田雨,李建国,还有浩浩和小雨。我妈说身体不舒服,在里屋躺着,但我知道,她是没脸见人。
王主任听完双方陈述,眉头越皱越紧。
“李师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说话直来直去,“周大姐是你法律上的妻子,生病动手术,你作为丈夫,有义务出钱出力。你说钱存定期了,好,就算这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做准备?为什么让病人自己去凑钱?”
李建国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这车,”
王主任指着窗外的二手车,“九千五,不是小数目。你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周大姐出院第三天买,这说得过去吗?”
“我是为了工作……”
李建国喃喃道。
“为了工作就可以不顾妻子的死活?”
王主任的声音提高了,“李师傅,我问你,如果今天生病的是你,周大姐会不会掏钱给你治?”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音。
“她会。”
田雨替他说了,“我妈就是这种人,宁可自己苦,也不会苦了别人。”
王主任叹了口气,转向我:“田颖,你是大女儿,你说说,这事怎么解决?”
我想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橙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王主任,我不是要为难李叔。”
我慢慢地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第一,妈手术的钱,李叔得还给我舅舅。那是舅舅的血汗钱,不能白拿。第二,以后家里的大事,得有个商量。不能再这样一个人说了算。第三……”
我顿了顿,看向李建国:“李叔,你得跟我妈道个歉。真心的道歉。”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李建国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我……我还钱。”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车我可以退掉,或者……或者卖掉。”
“不用退。”
里屋的门突然开了,我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车留着吧,你需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