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胸口闷得慌,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吹进来,却吹不散那股子憋屈。
下班后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娘家。那辆银色二手车就停在楼下,半新不旧的,在夕阳下泛着冷漠的光。
推门进去,我妈坐在沙上抹眼泪,田雨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李建国不在家,说是去办车辆过户手续了。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放下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妈还没开口,田雨就炸了:“怎么回事?人家根本没把妈当回事!妈手术他抠抠搜搜,自己买车倒痛快!还说是借的钱,谁知道真假!他儿子上个月才买了房,哪来的钱借给他?”
正说着,门开了。李建国走进来,手里拿着车辆登记证。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不能来吗?”
田雨冲到他面前,“李叔,你倒是说说,妈手术的时候你说没钱,现在哪来的钱买车?”
李建国的脸涨红了:“我借的!跟朋友借的不行吗?”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
田雨不依不饶。
“你管得着吗?”
李建国也火了,“我买辆车怎么了?我不用赚钱吗?不赚钱哪来的钱过日子?”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拿钱给妈手术?”
我的声音插进来,冷得像冰。
李建国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那钱……那钱是留着应急的。”
“妈的手术不是急事?”
我觉得好笑,真的好笑,“什么急事比命还急?”
屋里静下来。我妈的抽泣声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摸出烟来,手有点抖。点了三次才点着。
“秀兰,”
他第一次叫了我妈的名字,声音干涩,“我对不起你。但这次买车……我也是没办法。车队要裁员,没自己的车,活儿就没了。”
“那你早说啊!”
田雨哭出来,“你早说,我们还能不体谅你吗?可你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让妈去求舅舅?你不知道舅舅家多难吗?”
李建国深深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怕……怕你们觉得我没本事。”
就这一句话,让我所有的愤怒都堵在了喉咙里。我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白了一半,手指关节粗大,工作服洗得白——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系在那份工作上了。
可这不是理由。
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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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前夫的一双儿女来了。对,我有过一段婚姻,二十七岁结的,三十一岁离的。儿子叫浩浩,八岁;女儿叫小雨,六岁。他们平时跟爸爸住,周末来我这里。
浩浩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小声问我:“妈妈,外婆家怎么了?”
小雨则直接扑到我妈怀里:“外婆,你生病好了吗?”
孩子的天真像一面镜子,照得大人的世界更加不堪。我看着我妈抱着小雨,笑得勉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