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孩子的识字画,桌上摆着奶瓶和尿不湿。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
“怎么回事?”
我问。
李建国点了支烟——他又开始抽烟了,而且抽得很凶。阿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被人骗了。”
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不是什么跨国婚姻诈骗,是更糟糕的事。”
阿月的眼眶红了。她把孩子抱紧了些,脸贴在孩子柔软的顶上。
原来,阿月根本不是自愿离开的。她在回老挝的路上,被同乡的一个远房表哥骗了。那人说带她去泰国打工,一个月能挣三千人民币。阿月想着,能多挣点钱帮李建国减轻负担,就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泰国,护照被收走,人被关进了一家地下酒吧。整整一年,她被困在那里。每天被逼着接客,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逃跑过三次,三次都被抓回来,打得半死。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问李建国。
“找了一年半。”
李建国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微微抖,“老挝、泰国、缅甸……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全花光了,借了高利贷,差点死在边境的森林里。最后是一个华人商会的老板帮了我,他认识当地警察局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阿月,眼神变得温柔:“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着高烧,躺在酒吧后巷的垃圾堆旁边。那些人以为她快死了,就把她扔出来了。”
阿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孩子的小衣服上。孩子被惊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李建国,咧开没长牙的嘴笑了。
“她怀孕了。”
李建国继续说,声音有点哽咽,“是那些畜生的。找到她的时候,已经五个月了。我问她要不要打掉,她说她想留着,这是条命。”
我看向那个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像阿月,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他伸着小手去抓阿月的头,嘴里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给她取了名字,叫李望。”
阿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希望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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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李建国家待到很晚。阿月做了几个简单的菜,我们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自己玩着手指。
“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问。
“重新把修理铺开起来。”
李建国给阿月夹了块肉,“手艺还在,饿不死。就是……”
他看了眼孩子,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孩子,这个带着屈辱和伤痛来到世上的孩子,将来要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
临走时,阿月送我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田颖姐,谢谢你。”
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们。”
阿月顿了顿,“村里很多人说,我不干净了,配不上建国。说这孩子是野种,不该留。”
“那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