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想把手腕抽出来,却被孟屿攥得更紧。她别开视线,小声咕哝了一句:“……流氓。”
这边杀气腾腾的讨价还价(主要是胡一菲单方面输出)和小情侣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继续。
“七百!真的不能再多了老板!小店是小本经营,经不起啊!”
老板都快给胡一菲跪下了,看着她脚边那半截断裂的塑料保安腿(胡一菲进门时“无意”
踢过去的战利品),冷汗涔涔。
“成交!”
胡一菲一把夺过老板手里那一小沓皱巴巴的钞票,懒得再纠缠,“关谷悠悠曾小贤!分钱!孟屿大力,你们的!”
她把属于孟屿他们的那份塞给孟屿。
拿到“安抚金”
,众人浑身湿透粘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胡一菲捏着那沓湿漉漉、沾着点可疑红渍的七百块,嫌弃地甩了甩水。“晦气!”
她嘀咕一声,把钱塞进同样湿透的裙子口袋,感觉那点纸钞的棱角硌着大腿都带着一股子劣质血浆的味儿。
“走走走!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她率先往外冲,湿透的高跟鞋踩在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又带着水声的“啪嗒”
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曾小贤扶着腰,龇牙咧嘴地跟上:“一菲!慢点!贤哥的腰……哎哟喂,感觉像被那破门板拍过一样!”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湿哒哒地贴着肥肉,颜色被水泡得发暗,看起来比孟屿那身丧服还惨。
关谷神奇小心翼翼地扶着同样狼狈的唐悠悠,他碎了一块镜片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悠悠,以后我们要在家里度过情侣周末……”
“关关!”
唐悠悠带着哭腔打断他,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粉紫色运动背心短裙,上面蹭满了灰黑色的水渍和不明污迹,“我的新裙子!限量版!才穿了一次!”
她心疼得直跺脚,水花溅了关谷一裤腿。
孟屿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那份属于他和诸葛大力的“安抚金”
,薄薄几张,同样湿漉漉皱巴巴。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娇妻。
大力比他更狼狈。
那身华丽繁复的红嫁衣,此刻就是一团糊满暗红粘稠物的破布,沉重地裹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紧绷的线条。
凤冠早不知丢哪儿去了,湿透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几缕碎发粘着已经半干的“血浆”
,像凝固的血痕。唯一明亮的,是她那双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疲惫、嫌弃和一种劫后余生小兽般的警惕,打量着周围。
她感受到孟屿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深棕色的眸子。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大力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点自嘲和促狭的笑容。
她抬起那只同样糊满“血浆”
的小手,指了指孟屿身上那件同样惨不忍睹的黑白丧服,又指了指自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沙哑地说:
“孟老师……咱俩这身行头,走出去,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俩刚从……冥婚现场私奔出来?”
孟屿:“……”
他看着她脏兮兮小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再看看两人身上堪称行为艺术、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情侣装”
,心头那股郁结的烦躁和后怕,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那只还算干净的左手手背,极其自然地蹭掉她脸颊上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暗红污迹。
“像。”
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沙哑,但紧绷的线条似乎缓和了半分,“私奔失败,被浸猪笼的那种。”
大力:“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吸进一口混着血腥颜料和消毒水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咳咳……孟屿!你……咳咳……你才浸猪笼!”
她一边咳一边控诉,小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他手臂一下。
孟屿没躲,任由她捶。
等她咳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手,不是牵,而是直接揽住了她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隔绝了车库通道里那点带着尾气的穿堂风。
“别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