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乐池前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个前排观众都回头看了过来。
“……”
胡一菲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男人脸瞬间涨红,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一尊僵硬的兵马俑,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只有眼珠紧张地瞟着舞台方向,再不敢朝旁边看。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油条和葱油饼的味道(胡一菲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味儿跟高级香水混在一起可真够混搭的),让她更加确定邻座这家伙是从哪个街角巷尾溜进来的。
演奏会开始。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如水的《秋日私语》时,胡一菲注意到旁边那尊“兵马俑”
悄悄松弛了下来。
他似乎暂时忘记了紧张,也忘记了那袋可疑的早餐。
灯光流转,他侧脸意外的安静,眼神不再是那种飘忽的聒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盯着舞台上那架施坦威,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有极其微小的摆动。
中场休息灯光亮起,邻座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仿佛刚从一场美梦中惊醒。
他脸上还残留着被打动的微光,忽然转向胡一菲,眼神亮晶晶的:
“这……这《秋日私语》!
绝了!
听得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音乐厅,是掉进了一个铺满枫叶的小巷子里!
风吹过来都是凉的!”
他那股聒噪劲儿似乎又有点冒头,但这次语气里是真切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激动,“那个法国老头儿…哦不,大师!
你看他那手!
简直不像人手,是上帝直接捏的琴键附魔器吧!”
胡一菲本来想继续维持冷脸,可看着他那种乡下小伙子第一次进城看庙会般的兴奋劲,配上那身拘谨的西装,听着这过于接地气的赞美词,嘴角差点没绷住。
她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起身想去洗手间。
“诶!
等会儿!”
男人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座位底下掏啊掏。
刚才被遗忘的牛皮纸袋被拎了上来,他从里面翻啊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保温杯?一个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看到一点油渍的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葱油混合着芝麻的焦香在音乐厅贵气的香水味里倔强地杀出一条路。
“那个…女士?”
他捧着保温杯,像个给首长献宝的勤务兵,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看着胡一菲,“您要不要尝尝?我妈秘方炸的糖油饼!
还热乎着呢!
垫垫肚子吧?后头肯定还有硬曲子!”
胡一菲:“……”
音乐厅里分享糖油饼?这什么神操作?她看着他捧着保温杯一脸真诚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为礼裙不合身和油条味带来的不爽,莫名其妙地散了。
她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仿佛生怕她再呵斥他或者干脆叫保安把他连同他那保温杯的乡土气息一起请出去。
“不了,谢谢。”
胡一菲别开脸,但语气似乎没刚才那么冻人了,“你留着当‘艺术燃料’吧。”
后半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揶揄。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有点傻气,但意外地挺顺眼:“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保证补充好能量,听完下半场!”
下半场演奏《命运》。
胡一菲沉浸在那激昂的旋律里时,偶尔能听到身侧传来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和呼气声,像是在努力憋着不要跟着节奏打拍子或者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惊叹。
像只努力蜷起尾巴藏在身子底下,却又忍不住想跟着音乐摇一摇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