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唱片封套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行略显潦草却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曾小贤先生:感谢您的喜爱。
《梦中的婚礼》发行于1979年1月1日。
祝您也早日找到您的梦中人。
**
**——理查德·克莱德曼**
**1979。12。24”
**
下面,还用更小的字迹,像怕人看见似的,添了一行:
**“一菲,这曲子……其实挺好听的。
等你生日那天放给你听?——贤”
**
胡一菲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黑胶唱片封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内侧那行略显褪色却依旧清晰的字迹——“1979。1。1”
。
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插进了记忆深处一个蒙着厚灰的锁孔。
一股混合着松木香、旧羊皮和廉价印刷品油墨的复杂气味瞬间被唤醒,眼前公寓天花板的吸顶灯晕开模糊的光圈,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前市文化艺术中心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的柔和光芒,带着一种久远的、令人微微眩晕的优雅。
………
那时胡一菲刚代表市里拿了个大学生格斗锦标赛的金牌(虽然她总觉得裁判眼神不好没看出她最后那脚有点飘)。
穿着系里临时赞助的、不太合身的礼服裙去听那个闻名世界的法国老头子的钢琴演奏会。
裙摆有点长,走路容易绊脚,让她浑身不自在。
刚在红色丝绒座椅上坐稳,邻座就传来一阵塑料袋窸窣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动,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播音腔的絮叨:
“啧啧,你看看这灯光,这音效!
简直是艺术的殿堂!
卢浮宫听过吗?就这调调!
哎,我坐这儿是不是离台子有点远?前面那大哥头有点大,影响我观赏大师的绝妙手型啊……”
胡一菲眉头拧成了疙瘩,偏过头想看看这碎嘴的家伙是谁。
昏黄的壁灯映着一个侧脸,头发被发胶强行镇压出形状,穿着一套略显紧绷、肩膀处快被撑开线的西装。
正努力把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牛皮纸袋往座位底下塞,一边塞一边还跟另一边座位上的人小声说:“……托关系搞的内部价票,绝对值!
这演出搁平时,能把你一个月伙食费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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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胡一菲终于没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那个努力塞袋子的人:“安静点行吗?这是欣赏艺术,不是你们居委会听收音机。”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冰冷质感。
那人动作一僵,慢腾腾地转过头来。
一张……说不上帅,但莫名透着点喜感的脸。
眉毛努力想拧出点严肃,眼神却因为被抓包而有点慌乱。
看见胡一菲冷若冰霜的脸和审视的目光,他明显缩了缩脖子,声音立刻低了八度:
“啊……对…对不起啊!
实在不好意思!
我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紧张,嘿嘿…”
他扯出一个尽量无害的笑容,挠了挠被发胶固定的后脑勺,试图缓解尴尬,“我就是太激动了!
您一看就是常听音乐会的优雅女士,见笑了见笑了……”
胡一菲没说话,只冷飕飕地瞥了他塞椅下那鼓囊囊的袋子一眼,意思很明显。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下意识地想把袋子再往里踹踹,结果用力过猛,袋子撞上金属椅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