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她赞叹比喻精妙,此刻却透过纸背看到1998年那个蜷缩在衣柜里的男孩——四岁的孟屿正用超忆症的大脑刻录施暴者的呼吸频率,就像他后来背诵《唐律疏议》时那般精确。
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时,诸葛大力把录音笔推向张伟:"
能再说说他高考那天的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左手无意识转动着桌上的地球仪——指尖正停在中国东北,那里有孟屿此刻所在的地方。
“高考那天的事情我告诉你不合适,其实小屿的记忆宫殿已经完全向你打开了。
即使你们两个属于量子纠缠状态,可是…”
张伟喝了一口咖啡,顿了一下。
“大力,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小屿。
我知道你很爱他,我何尝不是呢?”
张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等这次他回来,你大可以和他聊聊。”
诸葛大力右眼滑过一滴眼泪:“我,我只知道爱一个人就把自己的一切能奉献出来,爱一个人是能在他饿的时候做上一份饭,能在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给一个拥抱。
能在他疲惫的时候让他充电,爱是…”
“爱是这样,但是爱同时又是…”
"
爱是用创可贴包扎看得见的伤口。
"
诸葛大力攥紧手中断成两截的自动铅笔,"
而我甚至找不到他的伤口在哪里。
"
张伟把桌子上的放大镜拿起来,哈气在镜片上晕开一团白雾。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极了福利院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
"
记得我们十岁那年,小屿发现被白蚁蛀空的梧桐树洞吗?"
"
他说要帮大树治病,每天往树洞里灌三七粉。
"
张伟的指腹摩挲着羊毛围巾起球的部分,"
直到有天暴雨冲垮了树洞,他才发现最严重的腐烂藏在三米深的根系。
"
诸葛大力看着1998年的烫伤鉴定书,北斗七星状的疤痕在泛黄纸页上灼烧。
她突然明白孟屿为何总在盛夏穿着长袖衬衫——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创伤,远比表象深邃。
"
真正的爱不是包扎。
"
张伟打开手机相册,2005年孟屿在福利院图书室的照片跃入眼帘。
十五岁的少年正在修补《资治通鉴》残卷,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脖颈投下蝶形光斑。
"
是成为让他安心展示腐烂树根的暴雨。
"
书页间的蜡笔画突然被夜风掀起,三个火柴人脚下的橙色花朵在台灯下泛起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