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内心充满了警惕和不安,易年却并没有产生立刻逃跑的冲动,也没有升起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一方面,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跑,未必跑得掉。
打,绝对是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直觉。
这个神秘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纯粹的“空白”
。
他没有杀气,没有贪念,甚至没有寻常人该有的好奇与探究。
就像一张刚刚铺开还未沾染任何墨迹的白纸。
他的行为,似乎仅仅源于最本能的对“香”
的吸引,以及对“熟”
这个概念的简单遵从。
雨,还在下。
火,静静燃。
肉香,在阴森的客栈废墟中弥漫。
火光跃动,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是易年苍白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沧桑与警惕。
另一张则是那神秘人毫无波澜,如同面具般平静无波的脸。
空气中,烤兔的焦香与油脂气息愈浓郁,混合着雨水的湿冷与木材燃烧的烟味,构成一种复杂而独特的氛围。
兔肉在火焰持久的舔舐下,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边缘处微微卷曲,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质。
饱满的油珠不断渗出、滴落,在火堆中溅起细小的星火,出诱人的“滋滋”
声响。
原本些许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食欲大动的色泽。
易年小心地转动着木棍,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兔肉最厚实的部位,感受到那扎实而富有弹性的反馈,火候已到。
取下穿着兔子的木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了一眼对面那依旧安静坐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烤兔的神秘人。
易年沉默了一下,然后撕扯下一整条烤得恰到好处的后腿。
那后腿筋肉饱满,被烤得外焦里嫩,撕开时甚至能听到酥脆的“咔嚓”
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开来,连旁边的马儿都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子翕动着。
易年将这条肥美的兔腿,朝着那神秘人递了过去。
那神秘人的目光随着易年的动作,从整体的烤兔移动到了递到眼前的这条兔腿上。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喜,没有感激,甚至连一丝因为食物而产生的愉悦都看不到。
但是,易年却敏锐地注意到,他那双如同古井般空洞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疑惑。
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易年。
嘴唇微动,用那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问出了一个让易年有些愕然的问题:
“我是不是……要说谢谢?”
这句话是疑问句。
但由他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但需要确认的流程或规则。
仿佛“接受馈赠后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