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的声音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天,局面因为他自身的变故而失控,至少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北祁的根基不至于瞬间崩塌,我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还能有挣扎和应对的余地和力量…”
这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策略。
他们无法阻止风暴可能在易年身上降临,那就只能尽全力加固堤坝。
确保当风暴来临时,不至于让整个北祁都被卷入毁灭的旋涡。
说到这里,周晚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而且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可能出了问题’的易年。而是姜家那两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是那个阴魂不散、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无相生,是离江南岸那数以百万计、与我们有着万年世仇的南昭妖族…”
每说出一个名字,周晚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又被重锤敲击了一下,嗡嗡作响,胀痛不已。
这些敌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帝国焦头烂额。
而现在,他们需要同时面对所有这些,并且还要分心担忧自己最大的依靠可能从内部崩塌。
这盘棋,下得何其艰难!
这担子,压得人几乎直不起腰!
章若愚听着周晚的分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周晚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伸出手,重重地在周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有言语。
但所有的理解、支持、以及那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的无声承诺,都蕴含在这简单的动作之中。
周晚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转头看了章若愚一眼,脸上的苦笑微微收敛,化作一丝同样复杂的情绪。
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无需多说。
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前有强敌环伺,后有隐忧暗藏,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雷霆暴雨…
再怎么难,再怎么险,除了咬着牙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为了易年,为了北祁,为了他们共同想要守护的这一切,他们必须走下去。
就在周晚与章若愚于雨中小院达成沉重共识的同时,远在离江南岸,那片被累累白骨环绕的阴森深山深处。
与天中渡的喧嚣、云舟上的孤寂、乃至小院中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死寂与疯狂交织的诡异氛围。
那座雅致的庭院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白骨山峦的环抱之中,如同开在腐肉上的一朵妖异之花。
凉亭之内,温润如玉的姜临渊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并未像往常那般品茗观雨,而是站在亭边,望着亭外连绵的雨幕,以及雨幕之下那若隐若现的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峦轮廓。
眼神依旧深邃难测,但若仔细看去,会现那温润的表象下,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抑制近乎灼热的期待。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亭柱,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
声,仿佛在计算着某个至关重要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