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像极了当年在青山小镇时,那个总是坐在小院竹椅上看着竹林呆的老人。
老人当年望着的是那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竹园。
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天地至理,还是仅仅在享受片刻的安宁。
而此刻的少年,目光穿透船舱的琉璃窗,望向的却是对面的江南。
虽然隔着浩瀚的离江和沉沉夜色,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此刻一定还在进行着残酷的厮杀。
南昭的残军还在抵抗,江南联军还在进攻,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而等到北祁的大军真正开赴过去,加入到那场混乱的战局之中,死去的人,只会更多。
想到此处,易年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些沉。
他知道这是不得不为的选择。
就像这个世界一样,太平与安稳,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降临。
很多时候,必须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用无数的牺牲和代价,才能换取一丝渺茫的希望和短暂的和平。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想将那些沉重的思绪甩出脑海。
向后放松地靠在躺椅里,将双臂枕在脑后。
抬眼望向舱顶那片被烛光照亮的区域,目光直接投向了浩瀚的夜空。
今夜天气晴好,乌云散尽。
不知何时,繁星已然缀满了天鹅绒般的夜幕。
一闪一闪,如同无数双窥探人间的眼睛,冰冷而遥远。
易年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任由自己的心思放空。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纠结,就像当初在医馆院子里呆时一样。
而就在他心神彻底放松,进入一种无思无念的空灵状态时,奇异的事情生了。
夜空中,那些洒落下来清冷星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丝丝缕缕地如同受到吸引般,朝着易年的身体汇聚而来。
点点微光,如同萤火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易年的体内。
而易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眼神有些空洞。
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呆,对自身生的变化懵然无知。
夜,安静地流淌着。
船,漂浮在冰面上,也安静着。
只是,有些人的心,注定无法像这夜色一样,真正地静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脚步声打破了。
脚步声很重,甚至有些拖沓,显示出来人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行踪。
或者说,在这艘船上,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掩饰。
舱门被“吱呀”
一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夜间的寒气走了进来。
周晚。
这位北祁的一字并肩王,此刻看上去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但那双带着三分英气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惯有的不羁和活力。
周小爷来到这艘被楚临川列为禁区、让赵公明都小心翼翼的地方,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没有千秋雪那种冰冷的疏离感,也没有赵公明那种谨慎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