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君喻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团浓重的黑雾包裹其中,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般,一动不动。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曼卿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冷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甚至觉得,苏曼卿宁可那天晚上闯进房间的是谢玄渊,或者任何一个别的男人,而不是他。
他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未婚先孕,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非议和指责。
他以为自己是在负责,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他恳求她接受他的时候,有几分是为她着想,又有几分是为自己赎罪?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对面的屋顶上,瓦片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他就那么站着,从月光满地站到东方泛白。
那天晚上,他在苏曼卿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应该选择将她送去医院,或者做其他能让她清醒过来的事情,而不是趁人之危。
可他终究是放纵了自己一次。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卑鄙的事。
他不仅毁了一个女人,也毁了自己的家庭。
这股悔恨的情绪穿越了时光,二十多年后,仍然能在言君喻的心里激起一场惊涛骇浪。
他站在镜子前,手指搭在领带上,忽然觉得这条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苏曼卿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是像当年那样冷,还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也不知道云不羡会怎么看他。
她会不会恨他?
恨他当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多年。
恨他什么忙都没帮上,现在却厚着脸皮出现在她面前。
他忽然想到,言深和言澈小时候,他也一直忙着工作,忙着逃避那个家,错过了他们多少成长。温如萱跟他离婚的时候,他甚至松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虽然言深和言澈从未因此而责怪过他,可他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如今,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他这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两个人。
他的心情既紧张又沉重,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上。
可他终究还是期盼着能见到她们的。
言君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了松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一直站在旁边的言深说道:“下楼吧,她们应该再过一会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