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便派出一个人去了京城的驿站。那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揣着那份“暗号信”
,走到驿站的柜台前,语气坦然:“我要寄一封信到西北边关,交给那里的准噶尔商队。”
驿站的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的地址,又看了看寄信人,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声:“行,三日后能到。邮资三文。”
那人交了钱,转身离开,脚步稳当,像是真的只是在寄一封普通家书。
回到客栈以后,他朝其余几人点了点头:“第一份已经送出去了。”
胖子满意地搓了搓手:“好!等可汗收到信,就知道我们在京城干得不错。”
领头人没有接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驿站方向那片屋顶,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接下来几天,继续按正常作息活动,不要做任何引人注意的事。”
与此同时,驿站那边,负责收件的官员把信放进待的一摞信件里,顺手翻了一下信封上的地址,然后又看了一眼寄件人姓名,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的写法。他没有声张,只像处理其他普通信件那样,把它归入当天的邮包,和其他信件一起被塞进布袋里,由驿差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北的方向去了。
而那些被重新标注过的“布防图”
和“暗号信”
,就这样混在普通商旅信件之中,一程一程地往西北方向递送着。再过几日,它们就会抵达边关,被递交给当地驿站,然后由驻守的官员按常规程序转交给收件人——只是,当那位收件人打开信封,看到“羊肉铺子墙壁”
和“牧羊人数量”
这些字句时,大概会盯着信纸看上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怀疑这封信,是不是在路上被人调换了。
半个月以后,京城准噶尔人通过驿站送的“京城羊肉铺考察图”
送回了准噶尔。
桑吉在京城也是呆过一段时间的,拿到图以后,他有几分诧异:“这不就是京城城东那个羊肉铺的图吗?那羊肉铺子把墙壁修得很高,还和军方有关系——因为羊肉铺的掌柜是九爷胤禟。”
祭司看了一眼:“可汗,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布防图?”
桑吉摇摇头:“它不是布防图,我对那家羊肉铺子印象太深了。胤禟为了让这铺子获得拥军的名号,便于经营,所以对士兵是打折出售羊肉的,来来往往的人当中,士兵很多,乍一看确实是个军事堡垒,其实不过是因为士兵来往多,墙壁修得高产生的错觉,铺子有两层楼高,除了一楼卖羊肉,二楼还会卖羊肉面、羊肉泡馍之类的,所以市民也会进去吃东西。”
桑吉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其中一行:“你们看这里,羊肉铺子二楼窗户有三扇,每扇窗后站一人,这描述的不是巡逻士兵,是那个胖掌柜在二楼窗口上挂的三面挡风布帘。我见过那布帘,因为那家铺子正好在东市转角的位置,风大的时候会往里灌,他就在窗框上钉了帘子挡风,上面还写着热汤面三个字。”
祭司凑过来看了看:“那……这地图第二段说,牧羊人每日午后沿街走一趟,指的也不是巡城的士兵,应该是掌柜去市场挑羊肉的路线。我去过那市场,午后就是市集散场前的最后一趟。”
桑吉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城里的店铺和市场都逛了不少,连羊肉铺子的生意门道都记下来了,却以为自己在画军事地图。”
他转头看向祭司,“那几个派去的人,怕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祭司想了想,抬头问桑吉道:“那……要不要回信提醒他们?”
桑吉摆摆手:“不急。等他们再送几封信过来,看看他们还能画出些什么。到时候,再告诉他们,他们一直在记录九爷的羊肉铺子生意情况——如果他们能把这些记录整理好,说不定回京以后还能转行帮胤禟管账。”
他说完把那封信收好,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地。远处的人已经赶着羊群回来了,羊群踩过草地的声音低缓而细碎,和傍晚的风混在一起,在帐外绕了一圈,又散向更远的地方。风吹过来时带着微凉的草腥味,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天已经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