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信鸽从客栈后窗扑棱棱飞起,在夜色中盘旋了一圈,很快辨明了方向,朝西北方飞去。那几个准噶尔人站在窗边,看着鸽影逐渐融入夜空中,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合上窗户。
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下好了,等可汗收到布防图,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瘦子也跟着点头,像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领头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夜空,确认没有人在暗处注视才转过身来:“图纸已经送出去了,这几天我们就保持正常活动,不要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而那只信鸽在夜风中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忽然偏离了原本的航向。不远处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另一只信鸽正停在一个敞开的鸽笼边——那是京城的通讯站,负责接收和传递各种官方与商业往来信息。那只信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便降落在鸽笼边的木架上,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次日清晨,通讯站的人员打开鸽笼时,看见了那只来历不明的信鸽。他取下绑在腿上的小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看了起来。
纸条上的内容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着那张纸条,皱着眉走进了里间。里间坐着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在查看夜间递送的一些商队文档和申报记录。通讯站的人把纸条递过去:“您看看这个,像是西北那边来的。”
中年人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起初皱了皱眉,然后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动,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的神色:“这份所谓的布防图……他们确定这不是东市新开的羊肉铺子的门面记录?”
他抬手指了指纸上其中一处标注,“这段城墙的描述,对应的明明是那家铺子的后院外墙——我前两日路过时,还看见伙计在那墙上钉了一块新的招牌。”
通讯站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那……这几个字写的‘巡逻人数’,指的怕不是每天午后路过城墙根那条街的羊群数量?”
中年人拿过纸条又看了一遍,把它折好收进抽屉里:“先留着。回头让人去那几个人的住处周围留意一下就行,不用打草惊蛇。他们既然还在城里,那就先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把消息送出去了。”
通讯站的人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了。几只信鸽还在屋顶的鸽笼边安静地踱着步,偶尔出几声咕咕的叫声,像是在等着下一趟差事。远处东市的街口已经有人开始卸货了,车轴的吱呀声和清晨的零散对话混在一起,像是什么都还没有生。
深夜,准噶尔客房里。
领头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光是信鸽不够,信鸽这东西可能路上被人射下来吃掉,一切就没了,我们得多画几个备份,用不同的方式,比如信使、驿站之类的,往准噶尔送!”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城墙”
只是建得太高的羊肉铺子墙壁…
胖子说:“没有问题,我们再继续就好,终有一天,准噶尔占领清国的计划会实现!”
瘦子补充了一句:“按清国皇帝的规定,我们几个人是不能出城的,所以得用正常的清国手续把它们送出去,不必掖着藏着,正大光明去京城的驿站送。”
胖子想了想,说:“这需要用暗号吧?京城布防图要是被看见了,清国皇帝肯定会暴怒,我们就危险了。”
“对对对,用暗号!”
众人哄闹着。
于是众人想出来了一些黑话,准备用它来重新标识,而之前的地图,自然在他们的脑海中已经记住了。
城墙被说成了“羊肉铺子的墙壁”
,巡逻人数被说成“牧羊人数量”
……他们真诚地觉得自己在写暗号,但事实上,他们写的是歪打正着的实话。
说干就干。几个人连夜又誊抄了几份“布防图”
,并用他们刚编好的黑话重新标注了一遍。胖子一边抄一边低声念叨:“羊肉铺子墙壁……牧羊人数量……运羊车出入时间……嗯,这暗号够隐蔽,绝对没人能看懂。”
瘦子也点头附和,甚至还主动提议把城门换防时间写成“羊圈打扫时辰”
,领头人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一并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