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杀你。”
刘邦说,“但如果刘盈死了,你也就不用活了。”
审食其连滚带爬地出了帐。帐内只剩下刘邦和樊哙。
樊哙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耻辱变成了困惑。他看着刘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来一句话:“大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刘邦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案几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粥。
“樊哙,”
他说,“你说,刘盈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樊哙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邦会问这个问题。他想说“当然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吕雉和审食其的事,从现在这个时间点往后看,鬼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哥,”
樊哙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种事……别问了。”
刘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樊哙从未见过的、空洞的疲惫。
“你下去吧。”
刘邦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樊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刘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里,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粥,手边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刘邦在那里纠结什么且先不提,另一边,吕雉的确如刘邦所想,正在和吕泽、吕释之商量对策。毕竟,“明天要杀刘盈”
的消息也是和吕雉一起回来的。
吕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从牢里出来的狼狈。她坐在帐中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风吹不倒的旗。吕泽坐在她左手边,吕释之坐在右手边,三个人围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和刘邦那边的那张差不多,但上面没有画战术,只是几个圈和几条线。
“项羽说杀刘盈,”
吕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就一定会杀。他不是刘邦,不会拿这种事吓唬人。”
吕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那我们怎么办?妹妹,你说个主意。”
吕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目光落在“楚营”
两个字上,像是在看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项羽要的不是刘盈的命,”
她说,“他要的是刘邦的命。杀刘盈只是逼刘邦自杀的手段。只要刘邦一天不自杀,项羽就会一天杀一个,杀到刘邦死,或者杀到没人可杀。”
吕释之抬起头,看着吕雉的眼睛:“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得逼刘邦自杀?”
吕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凉的平静:“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说项羽的想法。”
帐内安静了一瞬。
正在三人说得热闹的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